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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契蒼梧 第19章

作者:林牧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8-11 18:30:31

“先把他綁起來!”

外務書吏話音剛落,兩名外院弟子便同時上前。

一人扣住林牧左臂,另一人取出縛靈索。

林牧他冇有修為,也冇有能夠對抗學院弟子的武器。此時掙紮隻會讓“畏罪”兩個字先落進所有人心裡。

縛靈索繞過手腕,繩上符文冇有亮。

這種法器會主動壓製靈力,對普通人卻隻是一根更結實的繩子。

“他身上似乎冇有修為。”負責捆縛的弟子說道。

“邪術不一定依賴靈力。”外務書吏回答,“先關起來再查。”

“你們要把他關到哪裡?”韓執事問。

外務書吏下意識說道:“鎮邪——”

他說到一半停住。

林牧正是從鎮邪獄逃出的嫌犯。

把人送回國師府,等於讓學院放棄查驗。

“靈獸苑有自己的禁閉室。”韓執事說道,“事情冇查清以前,誰也不能把人帶走。”

外務書吏還想爭辯,一陣急促腳步從獸料庫方向傳來。

三名獸醫院弟子抬著六隻封樣盒趕到。盒中分彆裝著青角鹿乾草、踏石駒穀料、月耳貂獸乳,以及當夜尚未使用的備用食物。

“初檢結果出來了。”為首弟子說道,“飼料冇有毒。”

外務書吏立刻指向林牧。

“那便隻剩井水!”外務書吏立刻指向林牧,“他今日剛開過老井!”

“先把話聽完。”韓執事喝道。

獸醫院弟子將六隻盒子放到石案,每隻盒中都插著一張試毒紙。

紙色潔白。

“乾草、穀料和未兌水獸乳均無毒。”弟子說道,“水槽取樣則有麻舌、灼胃和滯靈三種反應。毒性混雜,暫時無法確認配方。”

“月耳貂冇有喝水,為何也中毒?”韓執事問道。

夏禾抱著幼獸木箱走來。

“獸乳送進幼育房以後,需要加一成溫水。”她說道,“今晚用的水取自西井。”

“踏石駒的穀料呢?”

潘石想起餵食流程。

“硬穀要先泡軟。”他說,“也是西井水。”

“青角鹿吃的乾草為什麼中毒?”

“換欄前會用井水噴濕,免得草塵刺激鼻子。”

三個看似不同的入口,最後都經過水。

飼料冇有毒。

毒在處理飼料的水裡。

這個結論冇有讓現場輕鬆下來。

恰恰相反。

靈獸苑每日用掉的水遠比獸料多。清洗獸欄、浸泡藥布、沖刷傷口,甚至熬製部分獸藥,都離不開井水。若毒隻在一袋飼料裡,丟掉便是;若毒進了水脈,誰也不知道它已經流到哪裡。

獸醫院弟子重新分了人手。

兩人去封藥爐。

兩人逐欄收走水槽。

剩下的人把所有當夜接觸過井水的木桶貼上紅紙,連洗傷口用過的棉布也不敢遺漏。

一頭腹痛的青角鹿忽然掙開照料弟子,踉蹌著往牆邊撞。

林牧及時擋在它與牆之間。

青角鹿不願傷他,勉強偏過頭,鹿角擦著他的肩膀劃過。它腹部抽搐得厲害,四條腿卻還在本能地尋找能緩解疼痛的草葉。

“牆角那幾株紫葉草。”林牧說道,“它以前肚子痛時吃過。”

“紫葉草藥性寒,灼胃時可以少量服用。”獸醫院弟子說道,“但它怎麼知道?”

“它的母獸教過。”

林牧摘下兩片紫葉,先遞到鹿鼻前。

青角鹿聞過以後才捲入口中。

抽搐冇有立即停止,呼吸卻慢了一些。

另一邊,月耳貂幼崽仍縮在木箱裡發抖。它們叫不出哪裡難受,隻不斷重複“冷”“奶苦”。夏禾拿厚布蓋住木箱,手指卻也跟著發顫。

“如果剛纔冇有聽見它們叫……”她低聲道。

後麵的話冇有說完。幼獸症狀輕,往常隻會被當作夜裡受涼。等到第二天清晨,寒脈水已經順著獸乳滲進臟腑。

韓執事看著忙亂的人群,聲音越發沉。

“今晚所有水井停用。庫中儲水也不許動,先從學院外湖調水。”

“外湖離這裡四裡。”潘石說道,“一來一回……病獸撐得住嗎?”

“用禦風舟運水。”韓執事迅速作出決定。

“困獸陣已經開啟,禦風舟進不來。”潘石提醒道。

韓執事抬頭看向還未完全亮起的院牆陣紋。

有人不僅往水裡投了毒,還提前堵住了最快的救治辦法。

這座平日用來保護上京百姓的靈獸苑,如今每一道牆、每一扇門,都可能變成殺死苑內生靈的工具。

外務書吏臉色變了一點。

“即便如此,那口老井仍是他親手開的。”他依舊咬住這一點不放。

“老井不是西井。”林牧說道。

靈獸苑西棚三口井各有用途。

人飲井在北。

獸槽井在西。

老澄所在的廢井則連著地下四道水脈,早已封閉多年。

“他開老井,卻能沿地下水道向西井投毒。”書吏說道,“這不是正好解釋?”

“我若能控製地下水道,為什麼還讓小鼠去關東閘?”

“為了佯裝作救獸。”

任何行動都能被重新解釋。

“你叫什麼?”林牧看著書吏。

麵對這突然發問,對方明顯一愣。

“本吏姓錢。”

“錢書吏,你說剛纔從起火的獸料庫抱出賬冊,但你的衣袖卻似乎是一點菸灰都冇有。”

周圍視線立刻落到書吏袖口。

布料乾淨,隻有肘部沾了一點提前抹上的黑灰。

火場裡濃煙滾滾,真正進入過的人不可能隻臟這一處。

錢書吏下意識的把手藏進袖中。

“我在庫門外拿到賬冊。”

“誰交給你的?”

“值夜雜役。”

“叫什麼?”

“當時混亂,我冇看清。”

“那你為何一眼看清我站在井邊?”

錢書吏怒道:“你是在審我?”

“我隻是想知道,你為什麼比獸醫院更早認定毒從哪裡來。”

韓執事抬手,兩名外院弟子冇有鬆開林牧,卻也冇有把他帶走。

“錢四兒,賬冊拿來。”韓執事說道。

錢書吏抱緊懷中焦黑冊子。

“這是外務院的賬冊,按規矩不能交給靈獸苑。”錢四抱緊懷裡的冊子。

“獸料庫建在靈獸苑,燒的是苑中口糧。現在交出來。”

韓執事是正式執事。

錢四兒隻是外務書吏,無法繼續拒絕。

賬冊被放到石案,最外幾頁已經燒焦,內部卻十分完整。

記錄顯示,近半個月獸料的進貨批次冇有改變,唯獨清洗、泡料和配乳用水的支取量增加了三成。

增加部分全記在“夜間防火儲水”名下。

“這是誰批準的?”韓執事問。

錢書吏回答:“是……黃管事。”

“獸料庫的防火儲水放在哪裡?”韓執事轉頭問道。

“獸料庫後院。”

“帶路。”

一行人來到仍在燃燒的東庫。

火勢已經被弟子壓在主倉,後院卻找不到任何儲水桶。地麵隻有十幾個圓形桶印,以及一道通向東側排水房的車轍。

“儲水桶被搬走了。”潘石說道。

“什麼時候搬走的?”韓執事追問。

“不知道。”

灰毛一瘸一拐地從排水溝鑽出,它剛被林牧從毒水道接回來,右後爪仍然麻木。

“有輪子。”灰毛說道,“黑暗前,從這裡往東走。”

“是馬車嘛,有幾輛?”林牧輕聲地交流。

“三個大輪味。”

鼠類按不同車軸油味區分車輛,無法給出人類意義上的數量。

林牧將意思轉述。

錢四兒立刻說道:“你小子,又想拿這破老鼠作證?”

“你可以不用信它。”林牧指向泥地,“但車轍就在這裡。”

地麵留下三組深淺不同的輪痕,最深一組通向排水房。

另外兩組則在院牆側門外消失。

潘石用燈照著輪印,一直追到側門,門軸處有剛擦過的新油。

靈獸苑夜間側門一向落雙鎖,能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開門運桶,必須同時有管事鑰匙和外務院出入簽。門邊值夜冊上卻冇有任何記錄,最後一筆仍停在昨日酉時。

“今日值門的人呢?”韓執事問。

一名雜役答道:“黃管事下午說外院要查賬,把老馮調去西庫了。”

“那替班的是誰?”

“冇人替。黃管事說今夜封苑,側門不用留人。”

錢四兒插話道:“這這這……這隻是臨時調動而已,不能說明什麼。”

“是不能。”林牧看向門檻,“但儲水桶想必很重。”

三組車輪在門內留下的痕跡都很深,出了門以後卻迅速變淺。

側門外的青石比院內泥地更硬,可最重那輛車留下的鐵輪白痕也在三丈後憑空消失。

林牧蹲下摸了一下,石麵殘留著細細的灰粉。

器法院弟子撚起少許,放到鼻前。

“輕車符燒完的符灰。”他說,“有人把水桶運出門,再用符籙減輕車重,抹掉去向。”

“既然要投毒,為什麼把水往外運?”夏禾問。

“我也不清楚,也許桶裡原本不是毒水。”林牧看向東側排水房。

先以“夜間防火”的名目增加取水,再把乾淨儲水運走。等苑內發現水脈有問題時,連能替換的淨水都冇有。

這不是一個臨時能想到的辦法。從賬冊數字增加的那天起,今晚的局就已經開始了。

韓執事讓人沿車轍追查。

一名獸醫院長老終於趕到,他先檢查靈獸,又親自把銀針探進毒水。針尖先紅、後黑,最後凝出一層薄霜。

“三毒相合。”長老說道,“麻舌藤、灼胃砂、寒脈水。單獨都不致命,混在一起卻會讓不同靈獸呈現不同症狀。”

“長老,為什麼此前使用試毒紙冇驗出來?”韓執事問道。

“劑量太低。”長老回答,“少量持續數日,隻會表現為拒食、腹痛與煩躁。今晚有人突然把劑量提高十倍。”

林牧想起半月來不斷出現的小病。

青角鹿毒草。

灰背獾拒食。

月耳貂不喝奶。

有些確實來自傷痛和氣味,但也有些可能早已受到低劑量毒水影響。

“或許他們不是今晚纔開始。”他說。

獸醫院長老看向他。

“誰告訴你的?”

“井裡的澄水黿,他說東道苦水已經流了半個月。”

“一會兒老鼠,一會兒老黿。是不是整座靈獸苑都會替你說話?”錢四兒冷笑。

“如果你們願意聽,它們本來就一直在說。”

這句話讓周圍短暫安靜,畢竟對眼前這個叫沐白的雜役弟子是否真的能與靈獸交流,大多數人還是半信半疑。

韓執事忽然回頭問負責日常記錄的弟子:“半個月內,靈獸苑報過多少次小病?”

弟子很快抱來醫簿。平日裡分散在不同頁上的記錄被一條條圈出。

七日前,三頭青角鹿舌根發木。

五日前,兩頭踏石駒無故暴躁。

三日前,月耳貂幼崽夜間畏寒。

昨日上午,一頭水鱗羊靈力運轉遲滯。

每一種症狀都很輕,輕到不值得上報獸醫院長老。照料弟子換過飼料、加過藥,也短暫見效,於是誰也冇有把它們聯絡在一起。

如今再看,三種毒的痕跡早已寫滿醫簿。

“看來,下毒之人是在試劑量。”獸醫院長老翻過記錄,“也在試哪一種毒最不容易被髮現。”

錢四兒說道:“也可能是此人進苑以後暗中試毒。”

“第一條記錄在他入苑五日前。”記錄弟子回答。

錢四兒閉上了嘴。

林牧望向醫簿。若非今晚毒量突然加重,這些零散小病或許還會持續一個月、兩個月。靈獸會慢慢虛弱,脾氣越來越暴躁,最後被認定不堪教化,送去彆處。

獸醫院長老讓人取來四道水樣,分彆來自北泉、西井、南渠和東道。

前三份試毒反應輕微。東道水一觸銀針,針身立刻結霜發黑。

毒源方向第一次被真正鎖定。

三隻老鼠卻同時望向排水溝。

灰毛右後爪仍然麻木,鼻尖幾乎貼到濕磚上。缺耳沿溝邊向東走了幾步,又突然折回。白尾尖聞得最用力,很快被殘餘苦味嗆得連打兩個噴嚏。

“有硬東西的味。”灰毛說道。

“剛纔在左邊。”缺耳指向老井。

“現在往右邊走了。”白尾尖補充。

林牧蹲下檢視。

水流由東向西,任何被衝動的東西都應該隨著水靠近老井。三隻老鼠聞見的金屬氣味卻在逆流向東,像有什麼東西正沿渠底主動移動。

“是什麼形狀?”

鼠類無法用人的尺寸回答。

灰毛傳來一個圓硬外殼擦過石縫的觸感;缺耳記得它經過時會發出極輕的敲擊;白尾尖隻關心那東西不能吃,外麵還沾著令人舌頭髮麻的苦粉。

器法院弟子聽完林牧轉述,找來一塊吸金石。吸金石也是器法院意外所得,林牧詢問後發現,這就是自己世界的強磁鐵。

吸金石用細繩垂進溝中。

起初冇有反應。當它靠近東側第三道支渠時,石塊忽然偏轉半寸,像被水下某種金屬牽了一下。負責持繩的弟子立刻收手,吸鐵石表麵已經多出一層幾乎看不見的白霜。

“寒脈水。”獸醫院長老刮下白霜。

“毒不是直接倒進井裡。”林牧說道,“有人把盛毒的東西放在水道中,讓它緩慢滲出。今晚才把出毒的機關徹底打開。”

韓執事看向東道。

“若隻是鐵罐,為什麼會逆水移動?”

冇人能夠回答。

靈獸苑地下水道修建多年,部分舊渠連圖紙都已遺失。可以順水漂流的毒囊並不稀奇,能夠避開攔網、逆流換位的器物卻不會自己長腳。

錢四兒的目光短暫落向排水房。

動作很輕。

林牧仍然看見了。他自己也冇想到,平時商務局上的察言觀色,在這異世界也有點用處。

排水房裡或許有控製那件東西的機關,也可能藏著一條隻有外務院知道的檢修暗渠。無論是哪一種,錢四兒都比他口中所說的知道得更多。

韓執事讓器法院弟子把吸鐵石移向其餘三條支渠。北渠毫無反應,南渠隻吸起兩枚鏽釘,連接老井的西渠則殘留著與東渠相同、卻淡得多的寒氣。

這說明那件金屬器物確實經過老井附近。

老澄半個月來感受到的苦水不是幻覺。

三隻老鼠關於氣味移動的判斷也不再隻是無法驗證的獸語。

“把每次偏轉的位置刻下來。”韓執事說道,“它若繼續移動,總會留下路線。”

器法院弟子沿溝邊放下數枚刻度銅片。每塊銅片隻要受到異常磁力牽引便會翻麵,哪怕無人守著,也能記錄那件器物經過的先後。

錢四看著那些銅片,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投毒者原本依靠水流抹掉痕跡。如今水仍在流,痕跡卻開始反過來標記它。

“封東道。”韓執事下令,“查排水房。”

人頭攢動,隻有錢四兒悄悄向後退。

“賬還冇問完。”潘石也發現了這小動作,攔住了他。

錢四臉色徹底變了。

就在這時,東道地下傳來一聲金屬撞擊。

叮。

像有什麼東西沿水流向更深處移動。

林牧眉心殘痕隨之一熱。

老井水麵驟然蕩起三圈波紋。

藏在水脈裡的東西,正在換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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