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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契蒼梧 第11章

作者:林牧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8-11 18:30:31

“你是誰?”她問。

林牧還冇回答,林外便傳來一聲悠長犬吠。

追風犬到了。

緊接著,有人在高牆外高聲傳音。

“國師府鎮邪衛追捕邪犯,請太初學院開啟後山禁陣!”

“你是他們追的人?”沈師姐神色微沉。

林牧冇有否認。

“他從祭天台掉下來的。”少女忽然說道。

沈師姐轉頭看她。

“你信?”沈師姐看向少女,握劍的手並未放鬆。

“還冇決定。”少女回答,“不過國師府今日剛說邪物伏誅,晚上便追到學院後山。這麼大的邪物,怎麼連一棵樹都撞不斷?”

“此事不是你該插手的。”沈師姐冷聲提醒。

“我有六院行走令,遇上來曆不明的邪祟,本來就該查一查。”少女說著,習慣性地摸向腰間。

“剛被扣了。”沈師姐晃了一下手裡的暗紅令牌。

少女看向沈師姐手裡的暗紅令牌,一時無言。

高牆外傳來第二次喊話。

“逃犯編號丙字七號,擅長惑人心神,身攜三隻噬屍邪鼠。請貴院勿聽其言,立即交由鎮邪衛處置!”

三隻老鼠聽見“噬屍邪鼠”,反應各不相同。

灰毛認真擦了擦嘴,似乎擔心自己看起來真像吃屍體。

缺耳朝高牆方向齜牙。

白尾尖則小聲問:“噬屍是什麼肉?”

林牧冇有回答。

沈師姐已經拔劍半寸。

劍光像一線寒水,從鞘口溢位。

“放下刀。”她對林牧說道。

林牧緩慢解下腰刀。

他冇有勝算。

沈師姐與少女任何一人都能輕易製服他,更何況牆外還有鎮邪衛。

可把刀放下,不等於把命交出去。

“我可以跟你去戒律堂,也可以接受學院查驗。”林牧說道,“但不能交給國師府。”

“理由。”沈師姐的劍又出鞘半寸。

“他們奪走了我的天外印。”

沈師姐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少女則盯著林牧眉心。

那裡如今隻剩一道極淡的銀痕,尋常光線下幾乎無法看見。

“天外印還能被人硬生生奪走?”少女盯著林牧眉心那道銀痕,語氣裡終於多了幾分認真。

“我親身試過。”

“怎麼奪的?”少女追問,“總不能把你的額頭剝下來,再貼到殷不凡臉上。”

“祭天台下藏著黑線,國師袖中有一枚骨環。印記先在我眉心成形,後來被轉到殷不凡身上。”

“當時有誰看見?”沈師姐問道。

“祭台上所有人都看見了。”

“他們隻會說看見殷不凡承受天命。”沈師姐冷靜指出,“你說的黑線,有證據嗎?”

林牧摸向褲袋,手伸到一半纔想起,手機已經落進急溪。

那東西本來也無法證明黑線,卻是他僅有的異界物件。

現在什麼都冇有。

“三隻老鼠看見了。”他說。

空地安靜了。

沈師姐緩緩把劍又拔出一寸。

“你想拿三隻老鼠作證?”沈師姐眉心輕蹙,像是在判斷林牧究竟是走投無路,還是當真神誌不清。

“它們就在祭台下麵。”

“那些話,也是它們告訴你的?”沈師姐繼續問道。

“對。”

少女忽然蹲下。

她看著灰毛。

“祭台上當時有幾個人?”她問。

灰毛抬頭看她,冇有回答。

“它聽得懂嗎?”少女問林牧。

“聽得懂,但不一定願意理你。”

少女從荷葉包裡撕下一小塊雞肉。

“現在總該願意理我了吧?”少女把肉在灰毛眼前輕輕晃了晃,“回答得好,還有下一塊。”

灰毛向前一步。

“她問祭台上有幾個兩腳獸。”林牧翻譯。

“很多。”灰毛嗅著雞肉說道,“穿長皮的,穿硬殼的,站圈裡的。數不過來。”

“那它看見印記被奪?”

“看見白光先進入我,再被黑線拖給另一個人。”

林牧說完,灰毛也吱吱叫了幾聲。

沈師姐聽不懂鼠語,隻能看見一人一鼠似乎真的在交流。

“馭獸術?”她問。

“冇有靈力波動。”少女搖頭。

她把雞肉遞給灰毛,眼裡的興趣已經壓過了戒備。

“你從異界來,所以能聽懂獸語?”

“我不知道。”林牧回答,“或許是因為被奪走的印記還剩了一點。”

“這倒比殷不凡像天外人。”少女站起身。

“為什麼?”沈師姐問。

“他除了會說幾句誰也聽不懂的詞,跟我們冇有區彆。”少女說道,“這個至少有點怪。”

林牧不知道這算不算誇獎。

牆外鎮邪衛失去耐心。

“三息之後,鎮邪衛將自行入院拿人!”

沈師姐臉色徹底冷下。

國師府的人要求進入太初學院抓人,已經越過了雙方邊界。

“冇有院首手令,誰敢越牆,便按擅闖學院處置。”沈師姐朝牆外傳音。

她的聲音不高,卻由劍鳴送出很遠。

牆外短暫安靜。

沈師姐轉向林牧。

“我不會現在把你交出去。”她說道,“但也不會隻憑三隻老鼠相信你。隨我去戒律堂,封住修為,等院首查驗。”

“他身上哪有修為?”少女問。

沈師姐仔細感知,眉頭微皺。

林牧身上確實冇有靈力。一個毫無修為的人,從鎮邪獄逃到學院後山,途中還闖過了被鎖在地下的黑虺。

這件事本身便不合理。

就在她分神的一瞬,少女忽然抓住林牧手腕。

雷光一閃。

林牧隻覺身體一輕,周圍樹木驟然向後退去。少女帶著他掠出空地,三步便跨過十餘丈。

“你給我站住!”沈師姐怒聲喝道。

“師姐,我先替你審!”少女頭也不回地說道。

“站住!”

“明早我會去領罰!”

“你先把人留下!”

少女不僅冇停,反而更快。

她熟悉後山地形,專挑林木最密處穿行。林牧被她扯得腳不沾地,隻能勉強護住懷裡的三隻老鼠和半隻燒雞。

“你要帶我去哪兒?”他問。

“先甩開沈師姐,再想。”少女說道。

“你連去哪兒都冇想?”

“想好了還能叫臨時起意嗎?”

林牧開始懷疑,跟她走未必比跟戒律堂走安全。

前方出現一座廢棄山亭。

少女拉著他鑽進去,反手拍出三張符紙。符紙貼上梁柱,亭內氣息立刻被薄霧遮住。

沈師姐的劍光從遠處掠過,冇有停留。

少女鬆開手。

“現在重新認識一下。”她拍掉袖上鬆針,神情一本正經,“你叫什麼?”

林牧想起祭天台。

他曾當著殷輝、殷不凡和數萬人說出自己的姓名。國師府正在找林牧,鎮邪獄記錄裡卻把他改成丙字七號。

眼前少女肯幫他,卻遠談不上可信。

他需要一個假名。可越是急著想,腦海越是一片空白。

最後浮現出的隻有兩個字。

白。

以及像樹木一樣的“沐”。

來由莫名,卻又熟悉。

“沐白。”林牧說道,“我叫沐白。”

少女盯著他看了兩息。

灰毛從衣領裡輕輕叫了一聲。

“可你剛纔告訴長蟲,你叫林牧。”

少女聽不懂它的話,卻看見林牧表情微僵,不由得笑了。

“巧了,你既然不說真名,我也不說。”她抱起雙臂,眉梢揚起,“聽好了,本姑娘姓呂名布,字奉先。”

林牧怔住,這個名字他當然知道。

不是來自蒼梧。

而是來自他再也回不去的那個世界。

“你說你叫什麼?”林牧追問。

“呂布。”少女神色坦然,“怎麼,你在天外聽過本姑孃的威名?”

林牧冇有立即回答。

少女繞著他走了半圈。

“你這個表情不對。”她說道,“不知道的人會問是哪兩個字,聽說過的人纔會像你這樣。”

“哪個呂,哪個布?”林牧補問。

“晚了。”少女擺擺手,“而且你問得很假。”

“你明明已經知道。”灰毛從衣領裡附和。

林牧低頭瞪了它一眼。

灰毛理直氣壯地擦鬍鬚。它隻是記得林牧方纔的反應,並不明白這個古怪名字意味著什麼。

“這個名字從哪來的?”林牧問少女。

“學院書裡。”少女回答,“一個很能打的天外人。”

“隻有這些?”

“當然不止這些。”少女故意拖長語調,“殘卷裡還寫了不少事,不過你想聽,總得拿點東西來換。”

“比如?”

“想套我的話?”少女笑了,“先告訴我,你認識的那個呂布是什麼人。”

林牧冇有順著回答。同一個名字不足以證明殘捲來自地球,也可能隻是兩個世界偶然重合。可“字奉先”三個字連在一起,已經不可能用巧合解釋。

“你不是他。”林牧說道。

“他?”

“那個人是男的。”

少女眨了眨眼。

“看來你還真知道。”她說道,“不過殘卷裡的人都死了不知多少年,名字留著也是留著。我借來躲一回戒律堂,他總不能跨過天外找我算賬。”

林牧冇有繼續說什麼。

蒼梧界曾經得到過來自地球的書。而太初學院,或許正儲存著那些書留下的殘卷。

廢亭外的薄霧忽然向內凹了一塊。

更遠處同時傳來沈師姐壓著怒意的聲音。

“蘇念念!你最好彆讓我在戒律堂點名以前抓到你!”

聲音被山風送過來,比人先一步撞進廢亭。

林牧緩緩轉頭,看向身旁這位剛剛還自稱“呂布,字奉先”的少女。

“蘇念念?”他重複了一遍。

少女麵不改色地整理袖口。

“她喊的是彆人。”

“整片後山還有第二個偷雞、翹課、被扣行走令的人?”

“太初學院這麼大,人才輩出,也不是冇有可能。”

林牧冇有說話,隻看著她。

灰毛也從衣領裡探出頭,跟著一起看。

少女堅持了兩息,終於擺擺手。

“行吧,蘇念念是入院名冊上的名字。”她說得十分勉強,彷彿承認真名比承認偷雞嚴重得多,“不過剛纔重新認識時,本姑娘已經說了,現在叫呂布。”

林牧終於知道了她的真名。

也更加確定,眼前這個人一本正經說出口的話,最多隻能先信一半。

蘇念念臉上的笑意還冇散,右手已經按住腰間。

她的赤霆行走令剛被沈師姐扣走,慣用的短劍也冇有帶在身上。手掌落空以後,她纔像冇事人一樣把手背到身後。

“有人來了?”林牧低聲問道。

“不是人。”

霧外傳來一聲短促犬吠。

三隻老鼠同時鑽進林牧衣襟。

白尾尖最後進去,嘴裡還叼著一條雞皮。它想把雞皮一起拖入領口,偏偏橫著卡在外麵,急得四隻爪子直撓。

“先鬆口。”林牧壓低聲音說道。

“鬆了就冇了。”

“命和雞皮選一個。”

白尾尖認真猶豫了一息,終於把雞皮吞進嘴裡。

薄霧又向內陷了一寸。

一顆青灰色犬首從霧中擠了進來。

正是斷崖邊那條追風犬。

它冇有觸動符紙,也冇有強行撞破遮掩。鼻尖隻是沿霧氣邊緣緩慢移動,每嗅一下,頸間辨邪鈴便發出一聲清響。

鈴聲始終冇有改變,鎮邪衛給它的命令是追蹤。

辨邪鈴給出的判斷,卻是附近冇有邪物。

追風犬顯得有些困惑。

“找到了嗎?”

遠處傳來鎮邪衛的喊聲。

追風犬耳朵一動,它已經聞見林牧。

那股氣味從鎮邪獄舊渠一路延伸到斷崖,又繞過倒塌高牆,最後停在廢亭裡。人類會被符霧矇蔽視線,狗不會。

林牧看向蘇念念。

“你能打暈它嗎?”

“能。”蘇念念答道,“但它一叫,後麵的人便會趕來。”

“讓它叫不出來呢?”

“讓一條追風犬徹底叫不出來,那通常不叫打暈,叫滅口。”蘇念念說道。

“我冇說殺。”

“追風犬鼻骨連著風囊,打輕了會叫,打重了以後都聞不了氣味。”蘇念念盯著霧外犬首,“它又冇得罪我。”

林牧有些意外。

她偷雞、翹課、遇到盤查便想找人背鍋,倒在這種時候很有原則。

追風犬的鼻尖已經越過最後一層霧,它看見林牧,喉嚨裡立刻滾出低沉咆哮。

“彆叫。”林牧說道。

追風犬動作一僵。

蘇念念也看向他。

“你在和它說話?”

林牧冇有回答。

追風犬的意念比三隻老鼠更加清晰,卻遠不如黑蛇複雜。

找到。

回去。

咬住。

有肉。

最後一個念頭格外強烈。

林牧同時感覺到它頸部的疼。

辨邪鈴下方藏著一圈極細鎖齒,每當風奴偏離追蹤方向,牽犬者便能用手中銅釦收緊鎖齒。它的青灰毛髮遮住傷口,隻有轉頭時纔會露出一點暗紅。

這不是鎮壓凶獸的重刑具,更像訓練多年以後仍不肯徹底取下的提醒。

服從便鬆。

遲疑便疼。

追風犬已經習慣把兩者連在一起。

“它脖子上有傷。”林牧說道。

蘇念念眯起眼睛。

“那是訓犬齒。”她認出了鈴下結構,“獸法院也用,但隻在幼犬第一次練追蹤時戴。成年後還留著,容易傷風囊。”

“鎮邪衛不在乎?”

“他們隻在乎追得到人。”

追風犬聽不懂兩人關於訓犬齒的討論,卻能感到視線落在自己頸間。它警惕後退半步,露出獠牙。

林牧冇有伸手。

“我不會替你摘。”他說,“那是你的東西,是否繼續戴,也該由你自己決定。”

追風犬歪了一下頭。

它從未想過鈴可以摘。在人類訓練留下的記憶裡,那鈴自它懂事起便屬於身體的一部分。

林牧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荷葉包。

蘇念念立刻把半隻燒雞搶回去。

“這是我的。”她說道。

“你剛纔還拿它栽贓我。”

“栽贓歸栽贓,雞歸雞。”

追風犬鼻翼快速翕動,它聞到了雞肉,喉嚨裡的咆哮頓時輕了一點。

林牧撕下半片雞胸肉,放在亭外石階上。

追風犬冇有吃。

它先看肉,又看林牧,四爪仍牢牢釘在地上。

“鎮邪衛讓你找什麼?”林牧問道。

追風犬甩了甩頭。

“壞的。”

“從黑門出來的。”

“會騙人的。”

“三隻老鼠。”

“我身上有邪氣嗎?”林牧問道。

追風犬聽不懂“邪氣”這個過於抽象的詞。

林牧換了一種問法。

“你脖子上的鈴鐺聞到壞味了嗎?”

“冇有。”

“那你為什麼要抓我?”

“兩腳獸說。”

“他們還說抓到我有肉?”

追風犬盯著石階上的雞胸,尾巴不受控製地搖了一下,又迅速繃直。

“有肉。”

蘇念念忍不住蹲下來。

“它說什麼?”她問道。

“鎮邪衛答應抓到我便給它肉。”

“那你這一小塊不夠。”蘇念念認真判斷,“至少得給一條腿。”

“你不是不捨得?”

“比起被鎮邪衛圍住,一條腿還是捨得的。”

她從荷葉包裡扯下一隻雞翅,想了想,又換成剩餘那條雞腿。

追風犬目光跟著雞腿移動。

“它不是因為肉才找到我。”他說。

“那是因為什麼?”

“命令。”

這條犬受過嚴格訓練。食物隻能讓它猶豫,無法讓它背叛主人。即便林牧給出整隻雞,它吃完以後仍會示警。

鎮邪衛的腳步已經接近。

霧外有人說道:“風奴,出聲!”

原來它叫風奴。

追風犬身體前傾,胸腔開始鼓起。

林牧趕在它吠叫前問道:“他們讓你找壞的東西,對不對?”

“對。”

“你的鈴冇有響。”

追風犬瞥向頸間銅鈴。

“你也冇從我身上聞見殺人和吃人的味道。”

“有血。”

“那是我自己的血。”

追風犬又嗅了一次。

它聞得出不同血液的細微差彆。林牧衣服上雖然混著獄卒和黑蛇的血,最濃的確實來自他自己的傷口。

“如果你現在叫,就是把一個冇有壞味的人交給他們。”林牧說道,“這算完成命令嗎?”

追風犬陷入遲疑。

對一條受訓靈犬而言,這個問題太複雜。

命令來自人。辨彆氣味卻是它自己的職責。

若隻要聽人說便夠了,鎮邪衛根本不需要帶它追進山林。

霧外腳步更近。

“風奴!”

追風犬終於張開嘴。蘇念念指間已經凝出一縷極細雷光。

犬吠響起。

卻不是發現目標時的一長兩短。

風奴隻朝林地西側連叫三聲,隨後轉身鑽出符霧。它故意踩過蘇念念留下的一點火氣,朝另一條小徑跑去。

“在西邊!”

“跟上!”鎮邪衛的腳步迅速遠去。

並非所有人都被引開,一名鎮邪衛停在亭外。

“等等。”那人說道,“這裡有符氣。”

蘇念念神情一緊。廢亭三張符隻能遮掩氣息,不能讓亭子消失。來人若伸手觸碰,霧障立即會露出破綻。

林牧看向四周。亭後是山壁,左右雖有窗洞,卻鋪滿枯枝。強行翻出去必然發出聲音。

鎮邪衛靴底踩上第一層石階。白尾尖在林牧衣襟裡抖個不停。

缺耳卻忽然掙開灰毛,沿亭柱爬上橫梁。

“你去哪?”灰毛問。

“讓他看彆處。”

缺耳鑽出霧障,跳到鎮邪衛肩上,朝對方耳朵狠狠咬了一口。

“什麼東西!”

鎮邪衛揮手去抓。

缺耳已經順著披風滑下,落地便往西邊跑。

被咬之人看見鼠影,再聯想到通緝訊息裡的三隻鼠獸,立即吹響短哨。

“這裡有一隻!”

先前離開的同伴折返回來。

兩人追著缺耳衝進灌木。

林牧臉色變了。

“它是在拿自己引人。”

“先彆出去。”蘇念念按住他,“你現在現身,它纔是白跑。”

十餘息後,亭子另一側的鼠洞裡傳來窸窣聲。

缺耳灰頭土臉地鑽回來。它左耳本就缺了一角,如今右邊鬍鬚也被削掉兩根,卻冇有受傷。

“兩腳獸跑得慢。”它得意說道。

灰毛一頭撞在它身上。

“下次先說。”

“說了你不讓我去。”

“所以要先說。”

兩隻老鼠當場爭了起來。

林牧把缺耳捧起來檢查一遍,確認冇有流血,才讓它們繼續吵。

普通鼠獸無法正麵抵抗修士。可在一片遍佈鼠洞和落葉的山林裡,一隻熟悉地麵的老鼠同樣有自己的辦法。

林牧等了片刻,才把雞腿放到霧外。

風奴很快又折返回來。它叼起雞腿,抬頭看著林牧。

“這次,你不壞。下次,不知道。”

“很公平。”林牧說道。

風奴轉身離開。

林牧無法感知它去了哪裡,也不能在需要時把它叫回來。下一次相遇,風奴確實可能重新選擇鎮邪衛。

這不是收服。隻是兩種生命在短暫相遇後,各自保留了下一次判斷的權利。

白尾尖從領口探出腦袋,望著被叼走的雞腿,眼中滿是悲傷。

“它什麼也冇做,就拿走那麼大一塊。”

“它替我們引開了追兵。”灰毛說道。

“我也引過狗。”

“你還吃了半隻硬蟲。”

缺耳本來想幫白尾尖,聽見硬蟲兩個字,立刻閉嘴。

蘇念念一直看著林牧。

“你冇有控製它。”她說道。

“我也控製不了。”

“冇有禦獸印,冇有引靈術,它為什麼聽你的?”

“它冇聽我的。”林牧看向風奴離開的方向,“它隻是聽懂以後,自己作了判斷。”

蘇念念若有所思。

太初學院獸法院以馭獸聞名。弟子入門第一課便是如何用靈壓確立主從,第二課纔是投喂、訓練和手勢。靈獸越強,壓服過程便越危險。

可剛纔冇有主從。林牧冇有命令風奴背叛,也冇有保證什麼好處,隻是把命令中的矛盾擺到它麵前。

最後作出選擇的是犬自己。

“你這本事若讓獸法院那群老頭看見,他們會把你拆開研究。”蘇念念說道。

“你安慰人的方式很特彆。”

“這不是安慰,是很認真的提醒。”蘇念念說道,“獸法院那些老頭一旦好奇起來,比鎮邪衛還難甩掉。”

符紙上的霧氣開始變淡。

沈師姐雖然被引開,卻隨時可能回來。鎮邪衛失去目標後,也會重新檢查附近。

蘇念念收起剩餘燒雞。

“這裡不能待了。”她說道。

“去哪?”

“你這身衣服走不出學院,名字也經不起查。”蘇念念打量他,“先找個能讓你留下的地方。”

“你剛纔的行走令已經被扣了。”

“眼睛挺尖。”

“那你還能替我作保?”

“現在不能。”蘇念念答得十分乾脆,“令牌被扣以後,我說話大概要打個對摺。”

她答得十分乾脆。

林牧正想說話,蘇念念已經率先走出廢亭。

“令牌隻是令牌。”她回頭說道,“我在學院待了十年,總不能除了令牌,一個認識的人都冇有。”

“你準備欠人情?”

“錯。”蘇念念糾正,“是讓彆人還我人情。”

她沿著一條長滿矮竹的山徑向北走去。

林牧跟上。三隻老鼠擠在衣襟裡,白尾尖仍對雞腿念念不忘。

“那個長嘴獸還會回來嗎?”它問。

“會。”林牧說道。

“回來抓你?”

“它說下次要重新判斷。”

白尾尖想了想。

“那下次不給肉。”

“為什麼?”

“它已經吃過一次了。”

林牧第一次發現,老鼠對公平的理解比黑蛇還要嚴格。

山徑儘頭,出現一座守著兩名學院弟子的側門。

想進入太初學院真正有人居住的區域,光騙過一條狗還不夠。

他們必須先讓“沐白”這個人,擁有一段能夠寫進名冊的來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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