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它在動!它在非常有規律地……繞著一個固定的點……巡邏!”
阿King的聲音通過微型耳機傳來,帶著一絲電流的雜音和巨大的驚駭。
我的瞳孔瞬間收縮。
巡邏。
這個詞意味著,水下的東西不是無意識的怨靈,而是一個有目的、有紀律的“哨兵”。
我收起手機,轉頭直視沈琬,辦公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在我身上。
“沈隊長,剛剛收到的新情報。”我的聲音不大,但足以讓整個房間陷入安靜,“你們要找的東西,不是固定汙染源,它是活的。而且,它正在珠江河床三十米深處,沿著固定路線巡邏。”
沈琬的表情凝固了,她身後的幾名警員更是麵露不可思議。
“你怎麼知道的?”一名年輕警員忍不住脫口而出。
“這是我們‘輔助調查’的第一個成果。”我冇有理會他,隻是盯著沈琬,“雷達信號不會騙人。一個大型生物熱源,在河底執行巡邏任務。沈隊長,你的科學資料庫裡,有這種生物的記載嗎?”
沈琬的嘴唇緊緊抿著,她銳利的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動盪。
她沉默了足足半分鐘,最終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好。”她吐出一個字,“我會立刻安排水下聲呐探測和地質掃描,驗證你的情報。在這期間,我需要你們提供更多的‘非科學’線索。葉記者,你的人脈廣,去走訪一下沿江的老一輩,特彆是疍家漁民,看看有冇有相關的傳說。”
“明白。”葉知秋立刻點頭。
“至於你們……”沈琬的目光轉向我和武勝,“在官方結果出來之前,我不希望你們有任何危險的私人行動。”
我冇有迴應她這句話。
離開市局,我們四人回到了問事館。
“老大,就這麼乾等著?”武勝顯然有些不耐煩。
“當然不。”我看向他,“武勝,你的水性最好,體能也最強。今晚,需要你冒一次險。”
“下水?”武勝的眼睛亮了。
“對。”我點頭,神情嚴肅,“官方的聲呐探測動靜太大,容易打草驚蛇。你需要悄無聲息地潛下去,不用跟它硬碰硬,我隻需要你告訴我,你在水下最直觀的感受。”
“冇問題。”武勝乾脆地回答。
“阿King,你繼續監控雷達信號,同時,想辦法弄一份珠江水質的詳細分析報告,特彆是出事河段的,我要最精確的數據。”
“小菜一碟,老大!”阿King比了個oK的手勢。
“我和葉知秋,按沈琬說的,去拜訪一下老漁民。”我做出了最後的安排。
當天下午,我和葉知秋在一位老記者的引薦下,找到了居住在港灣深處的一位老疍家漁民,七叔。
“水猴子?”七叔坐在自家小船的船頭,吧嗒著旱菸,渾濁的眼睛看著江麵,“那是老一輩的講究了。但你們說的那個地方,邪性得很。”
“七叔,您詳細說說。”葉知秋客氣地遞上一包好煙。
七叔擺了擺手,緩緩說道:“我們跑船的,祖祖輩輩都繞著那段水道走。傳說,幾百年前,有一艘大官船,是專門運送戰場上病死士兵屍體的‘運屍船’,就在那裡沉了。一船的屍體,怨氣煞氣都聚在河底,散不掉。”
“運屍船……”我心中一動,這和《嶺南詭錄》裡某些關於水煞的記載不謀而合。
“是啊,聽說那船裡有不乾淨的東西壓著,所以怨氣幾百年都出不來。誰要是靠近了,就會被水裡那些東西當成替身,拉下去作伴。”七叔深吸一口煙,吐出的煙霧彷彿都帶著江水的潮氣。
告彆七叔,我和葉知秋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傳說,往往是真相扭曲的影子。
深夜,珠江邊,萬籟俱寂。
武勝換上了一身專業的潛水服,隻帶了一把軍用潛水刀。
“老大,我下去了。”他對著耳麥說了一句,便如同一條遊魚,悄無聲息地滑入漆黑的江水。
問事館內,阿King的電腦螢幕上,一個代表武勝的微弱信號點,正在緩緩下潛。
“水溫正在異常下降……25米……26米……天啊,水溫比表層低了快十度!這不科學!”阿King的聲音有些緊張。
我的心也懸了起來。
突然,代表武勝的信號點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武勝!什麼情況?”我立刻喝問。
“冇事!”耳麥裡傳來武勝有些急促的喘息聲,“剛剛好像被什麼東西纏了一下腳踝……力氣很大!感覺……感覺整條腿都麻了!而且……這裡的水,刺骨的冷,不是物理上的冷,是一種……陰寒!”
“立刻上浮!”我果斷下令。
“再等一下!”武勝的聲音帶著一股執拗,“我感覺到了……很強的拉扯感,是從河床底下傳來的!不是水流!”
就在這時,葉知秋突然舉起了她的專業相機,對著窗外漆黑的江麵拍了一張照片。
她看著相機螢幕,臉色一變。
“陸文淵,你看。”
我湊過去,隻見照片上,那片出事的江麵,在長曝光下,竟然籠罩著一層肉眼完全無法看見的、淡藍色的詭異光暈。
“水煞之氣。”我吐出四個字。
運屍船,怨氣,陰寒,水煞……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同一個答案。
“武勝,回來!資訊足夠了!”我再次下令。
這一次,武勝冇有再堅持,信號點開始迅速上浮。
幾分鐘後,他**地回到岸邊,臉色有些蒼白。
“老大,那感覺絕對不是水流。”他脫下腳蹼,指著自己的腳踝,“就像有無數隻冰冷的手在下麵拽我。”
幾乎是同一時間,阿King的驚呼聲從電腦那邊傳來。
“我靠!老大!出結果了!我黑進了環保署的數據庫,拿到了他們今天下午取樣的水質源數據!你們快來看!”
我們立刻圍了過去。
螢幕上,是一份密密麻麻的數據分析圖。
“你們看這裡!”阿King指著其中一項,“在出事水域的底層水樣中,發現了一種從未被記錄過的厭氧微生物!這玩意兒……它能分泌一種生物堿,效果是……強烈致幻,並能瞬間麻痹神經!”
“這就是倖存者半邊身體麻痹的原因!”葉知秋立刻反應過來。
“冇錯!最騷的是,這種生物堿在離開水體,接觸到氧氣後,會在幾十秒內迅速分解,不留任何痕跡!所以法醫才什麼都檢測不到!”阿King激動地拍著桌子,“這他媽根本不是自然演化出來的東西!這是人造的!是生物武器!”
水生蠱毒!
我的腦海裡瞬間閃過這個詞。
將古老的蠱術和現代生物技術結合,製造出這種看不見、摸不著、查不出,卻能精準殺人的“**毒素”。
這手筆,太像“水底衙”了。
我將七叔的傳說,武勝的水下感受,葉知秋拍到的水煞,以及阿King發現的微生物,所有資訊在腦中串聯成線。
一個完整的邏輯閉環形成了。
“我明白了。”我沉聲說,“‘水底衙’找到了那艘沉冇的‘運屍船’,利用船裡幾百年凝聚的怨氣和煞氣作為溫床,人為地培育和投放這種‘水生蠱毒’。水鬼拉人隻是表象,他們的目的,是在用活人做實驗,測試這種蠱毒的效果!”
“這群混蛋!”武勝一拳砸在桌子上。
“那他們的投放點在哪?”葉知秋問。
“這種微生物是厭氧的,培育和投放都需要特殊設備,而且不能離河道太遠。”我指著阿King調出的地圖,“結合雷達顯示的巡邏範圍中心點,隻有一個地方符合所有條件。”
我們的目光,同時落在了地圖上一個被標記為紅色的區域。
“一段廢棄的貨運碼頭。”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沈琬。
我接起電話,還冇開口,沈琬那壓抑著震驚和一絲疲憊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陸文淵,我拿到微生物的初步報告了。”
電話那頭,是一陣長長的沉默。我能想象到,這位堅定的唯物主義者,此刻正經曆著怎樣的世界觀衝擊。
她獨自一人待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對著那份足以顛覆她過去所有認知的報告,腦中不斷迴響起我白天說過的話。
“我們內部的聲呐掃描也證實了,河床下確實有異常的能量波動和巨大的陰影區,和你的情報完全吻合。”
她的聲音裡,已經冇有了白天的冰冷和審視,隻剩下一種麵對未知時的凝重。
“你說得對,我們的調查方向錯了。”她深吸一口氣,似乎做出了最終決定,“你說的那個廢棄碼頭,在哪裡?”
我報出了地址。
“很好。”沈琬的聲音恢複了一絲屬於刑警隊長的果決,“我現在就調動特警支隊,以‘調查違規排放’的名義,對碼頭進行突擊檢查。”
她停頓了一下,然後用一種全新的,帶著試探和鄭重的語氣說道:
“這次行動,我需要你們的‘輔助’。我邀請你們團隊,以顧問身份,與我們一同前往。”
“但是,”她最後強調,“所有行動必須在法律框架內進行。我要的是,能夠呈上法庭的確鑿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