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疍家傳說
“老大,珠江上又出事了。”
阿King的聲音從問事館角落的電腦區傳來,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我放下手中正在翻閱的《嶺南詭錄》,抬頭看向他。
“又是夜泳的?”
“冇錯,三天,三個人,全都是在同一片水域溺亡。還有兩個僥倖被救上來的,都瘋瘋癲癲的,說水裡有東西抓他們的腳。”
武勝正在擦拭他的軍用匕首,聞言手上的動作一停。
“水鬼?”
“官方通報是意外溺水,倖存者是受驚過度產生幻覺。但網上已經傳瘋了,都說是‘水猴子’拉替身。”
葉知秋從裡間走了出來,她手裡拿著平板電腦,螢幕上是幾張現場照片。
“不是普通的意外。你看,這是我托媒體的朋友拿到的內部照片,三名死者腳踝上都有非常相似的淤青抓痕,法醫鑒定不像是人類手掌能造成的。”
我的目光重新落回攤開的手稿上,爺爺那熟悉的筆跡映入眼簾。
我翻到“精怪篇”,很快就找到了對應的條目。
“《嶺南詭錄》,疍家·水猴鬼。”
我輕聲念出標題,阿King和武勝立刻湊了過來。
“書上怎麼說?”
“記載中,這是一種依附水運而生的怨靈,由溺死的船工或水上人家的怨氣所化。它們盤踞在固定的航道,專門拖拽船員或在船邊失足的人,吞噬生魂,作為自己存在的食糧。”
“那不就對上了嗎?”武勝皺眉道,“就是這玩意兒在作祟。”
“不對。”我搖了搖頭,指著葉知秋平板上的受害者資料,“你看這三個死者的身份,一個是金融公司的白領,一個是大學生,還有一個是網絡主播。他們跟‘水運’、‘船員’這些概念,八竿子打不著。而且倖存者描述,那東西的力量極大,根本不是普通怨靈能比的。”
葉知秋滑動著螢幕,語氣凝重。
“我查了近期所有關於‘水底衙’的零碎情報,他們的‘營造司’最近在珠江水繫有異常活動。我懷疑,這次的事件,不是什麼單純的民俗怪談,而是他們搞出來的東西。”
“人造的水猴子?”阿King的表情變得有些噁心,“用科技和邪術搞出來的生化怪物?”
“很有可能。”我合上手稿,“不管它是什麼,它在殺人,而且很可能和‘水底衙’有關。我們不能坐視不理。”
武勝將匕首插回鞘中,發出一聲輕響。
“怎麼乾?直接下水把它撈出來?”
“冇那麼簡單。”葉知秋否定了他的想法,“官方已經介入了,成立了專案組。我們現在貿然行動,隻會打草驚蛇,甚至被當成嫌犯。”
“官方?”我問,“他們怎麼定性的?”
“負責人叫沈琬,市刑偵支隊的副隊長,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葉知知秋的嘴角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她的初步結論是,附近有工廠違規排放工業廢水,導致水體汙染,倖存者是中毒產生了幻覺。”
“哈,又是科學。”阿King嗤笑一聲,“等他們找到那個排汙口,水裡那玩意兒不知道又拉了多少個替身了。”
“所以,我們得換個方式介入。”我站起身,做出了決定。
“老大,你想怎麼做?”
“我要去見見這位沈隊長。”
“她不會信你的。”葉知秋提醒道,“她最反感的就是我們這類‘神棍’。”
“我不需要她信。”我的眼神很平靜,“我隻需要她無法反駁。”
半天後,市局的臨時專案組辦公室。
一個穿著乾練警服,紮著馬尾的女人站在巨大的證物分析板前,神情專注。她就是沈琬。
“沈隊長,這位是陸文淵先生,我們請來的民俗顧問。”葉知秋為我們做了介紹。
沈琬轉過身,她的目光銳利,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懷疑。
“民俗顧問?葉記者,我想我說的很清楚,這是一起嚴肅的刑事案件,我們正在從環境汙染和新型水下犯罪兩個方向進行偵破,不需要什麼民間傳說來混淆視聽。”
她的聲音和她的眼神一樣,冰冷且充滿距離感。
“沈隊長誤會了。”我平靜地迎著她的目光,“我今天來,不是為了跟你探討水猴子是否存在。”
“哦?那陸先生是來做什麼的?”
“我是來提供一些,你們的科學暫時還無法解釋的線索。”
沈琬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似乎覺得有些可笑。
“陸先生,我的職責是用證據和邏輯維護法律,不是聽信怪力亂神。”
“我理解。”我點了點頭,完全冇有要和她爭辯的意思,“所以我隻談證據。我能看看現場的勘查報告和法醫的初步屍檢報告嗎?”
沈琬的眼神裡閃過一絲猶豫,但最終還是從桌上拿起一個檔案夾遞了過來。
“可以,我倒想看看,你能從這些科學數據裡,解讀出什麼‘怪力亂神’。”
我接過檔案夾,快速地翻閱著。阿King、武勝、葉知秋都站在我身後,辦公室裡的氣氛有些凝重。
幾分鐘後,我合上了報告。
“怎麼樣,陸顧問,發現哪吒還是龍王了?”沈琬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
“都不是。”我將檔案夾放回桌上,看著她,“我隻發現了三個你們目前無法解釋的疑點。”
“請講。”
“第一,關於水漬。報告顯示,所有死者和倖存者的腳踝處,都有不明水漬殘留。經過化驗,這些水漬的成分與珠江水有超過三十種微量元素的差異。如果他們是在珠江裡溺水,這些不屬於江水的水漬,是從哪裡來的?”
沈琬的臉色微微一變。
“第二,關於毒素。倖存者都描述,被抓住腳踝的瞬間,半邊身體迅速麻痹,失去知覺。這是典型的神經毒素中毒症狀。但你們最頂尖的法醫團隊,用最先進的設備,卻在他們體內檢測不到任何已知或未知的毒素成分,連代謝物都冇有。沈隊長,一種能瞬間生效,卻又憑空消失的毒素,你的科學要怎麼解釋?”
沈琬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她身後的幾名警員也麵麵相覷,顯然這些問題也同樣困擾著他們。
我伸出三根手指。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氣味。所有清醒的倖存者都提到,在被拖拽時,聞到一股極其特殊的,無法形容的腥臭味。但你們的現場勘查小組,對事發水域的空氣、水體都進行了采樣分析,結果完全正常。氣味是分子運動,不可能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那麼,這股隻被受害者聞到的氣味,又是什麼?”
我說完,整個辦公室裡鴉雀無聲。
沈琬盯著我,眼神裡的譏諷和懷疑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震驚和凝重。
這些疑點,正是他們專案組碰到的最大壁壘。他們內部討論了無數次,始終找不到合理的解釋。
而我,一個他們眼中的“神棍”,在短短幾分鐘內,就將這些要害全部精準地點了出來。
這一下,比任何爭吵都有力。
“你……”沈琬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平複自己的情緒,“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你們的調查方向可能錯了。”我直視著她,“這不是環境汙染,也不是普通刑事案。你們麵對的,是一個你們認知之外的敵人。”
“我還是不能憑這些就相信你。”沈琬的立場依然堅定,但語氣已經鬆動了許多,“我需要證據。”
“證據就在水裡。”我說,“但你們的人下水,找不到它。我們需要用我們的方法。”
沈琬沉默了。
她是一個驕傲的,篤信科學的刑警。讓她承認自己的理論有漏洞,並且去藉助“怪力亂神”的力量,無疑是一種巨大的衝擊。
“我不能讓你們官方介入。”良久,她終於開口,做出了讓步,“這不合規矩。但是……”
她話鋒一轉。
“我可以默許你們,在官方框架之外,進行‘輔助調查’。我的人不會乾涉你們,但你們有任何發現,必須第一時間向我彙報。同時,你們要對自己的安全負全責。”
“成交。”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
目的達到了。
我們拿到了在官方眼皮底下的“自由行動權”。
“很好。”沈琬點了點頭,恢複了她作為指揮官的冷靜,“現在,你們可以告訴我,你們的‘方法’是什麼了。”
我正要開口,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阿King發來的加密資訊,隻有四個字。
“看我電腦!”
我立刻對葉知秋使了個眼色,她心領神會,開始和沈琬周旋,討論一些民俗上的細節,為我爭取時間。
我走到辦公室的窗邊,假裝接電話,同時打開了手機連接到阿King電腦桌麵的遠程應用。
螢幕上,是一張複雜的雷達信號分析圖。
“老大!有發現!”阿King的語音通過微型耳機傳了過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緊張。
“說。”
“我黑進了海事局的民用監控雷達係統,一直在掃描那片出事的水域。就在剛纔,我捕捉到了一段非常模糊,但絕對不正常的信號!”
“是什麼?”
“雷達顯示……在那段珠江河道的河床深處,水下大概三十米的位置,有一個不明的大型生物熱源……它不是靜止的!”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
“它在乾什麼?”
阿King的聲音因為緊張而變得有些尖銳。
“老大,它在動!它在非常有規律地……繞著一個固定的點……巡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