嶺南詭錄 第50章 我是誰？

“都搞清楚了，老大。”阿King的聲音從電腦音箱裡傳來，帶著一種剛跑完馬拉鬆的虛脫和亢奮，“我把目前所有破譯出來的資訊都整合了，做成了一個思維導圖，你們看螢幕。”

“說重點。”武勝的聲音很沉，他顯然冇什麼耐心看那些複雜的線條。

“重點就是，我們捅穿了一個天！這個叫‘水底衙’的組織，通過一個叫‘七姑社’的白手套公司，在整個嶺南地區布了一個大到離譜的局。他們的最終目的，是一個代號為‘七姑甦醒’的計劃。”

“‘七姑甦醒’？”葉知秋的語氣很冷靜，她在快速消化這些資訊。

“對！具體是什麼我不清楚，但為了這個計劃，他們在蒐集兩樣東西。一樣是叫‘鑰匙’的信物，另一樣，就是代號為‘種子’的特定人群。”阿King的聲音頓了一下，變得無比凝重，“老大，你就是他們清單上，優先級最高的那個‘種子’。”

“還有我看到的那些記憶碎片。”我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那個叫方九霄的男人。”

“所以，我們現在是被一個龐大、神秘、而且手段通天的組織給盯上了。他們想要老大你，或者說，想要你體內的某種東西。”武勝做出了總結，言簡意賅。

我冇有說話，緩緩從臥榻上站起來，一步步走到問事館的堂前。

我看著那張空蕩蕩的太師椅，一切的起點。那灘詭異的水漬，那根無故斷掉的安魂香，彷彿就發生在昨天。

“我明白了。”我輕聲說。

“明白什麼了？”葉知秋問。

“我爺爺留給我的，根本不是什麼問事館，也不是什麼祖傳手藝。”我的聲音裡冇有一絲波瀾，“他把我扔進了一個旋渦裡，一個已經攪動了數百年，甚至更久的旋渦。接手問事館，就是我入局的開始。”

“這根本不是你能選擇的。”葉知秋說道，“從你繼承那塊玉佩開始，你就已經是局中人了。”

我抬起左手，看著胸口。那塊玉佩透過衣服，傳來一陣溫潤的、如同呼吸般的脈動。它不再是冰冷的死物，它好像已經和我的血脈徹底連接在了一起，成為了我身體的一部分。

我走到堂前那麵落地的穿衣鏡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鏡中的人，麵色蒼白，眼神裡充滿了疲憊和混亂。但當我凝視著自己的眼睛時，我卻感到一陣發自靈魂深處的寒意。

那雙眼睛的深處，似乎藏著另一個影子。一個孤高的、威嚴的、充滿了無儘滄桑的影子。

那是我在幻覺中看到的，那個懸浮在血色戰場上空的古袍男人的眼神。

“我害怕。”我對著鏡子裡的自己，也是對身後的同伴們說。

“老大，這冇什麼好怕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們有‘水底衙’，我們有你這個超級防火牆，還有我這個神級黑客！”阿King立刻給我打氣。

“我不是怕他們。”我搖了搖頭，轉過身，看著他們，“我怕的是我自己。我怕我身體裡的這股力量。我更怕，當我以為自己在駕馭它的時候，其實是它在吞噬我。”

靜室裡再次陷入了沉默。

這是一個無人能回答的問題。

那股力量的強大和霸道，他們所有人都親眼見證了。它能救人，也能在彈指間將一個活生生的人徹底抹除，連灰燼都不剩下。

這種力量，不該屬於一個普通人。

“相比於恐懼，我現在更想弄清楚一件事。”我深吸一口氣，強行把那種對自身的恐懼壓下去。

“什麼事？”武勝問。

“真相。”我的目光掃過他們每一個人，“我是誰？方九霄是誰？我爺爺為什麼要這麼做？‘水底衙’的‘七姑甦醒’計劃又到底是什麼？這些問題，我一個都不能放過。我要把答案，一個一個，全都挖出來。”

我的決心似乎感染了他們。

“不管你是誰，你都是救了我兩次命的兄弟。”武勝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斬釘截鐵，“我這條命是你給的，以後，你說打哪，我就打哪。”

“就是啊老大！”阿King也從電腦前跑了過來，一臉的正經，“彆想那麼多了！什麼種子不種子的，什麼方九霄圓九霄的！在我這，你就是我老大！是咱們這個草台班子……不對，是咱們這個精英團隊的核心！我負責搞定所有技術問題，你負責擺平那些不科學的玩意兒，完美！”

葉知秋最後走了過來，她看著我，眼神複雜，但更多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家族的使命，是監視和守護‘種子’，確保一切不會失控。”她緩緩說道，“但現在，情況變了。‘水底衙’浮出水麵，他們的計劃已經威脅到了所有人。我的使命，也該變一變了。”

“變成什麼？”我問。

“從一個旁觀的守護者，變成一個並肩的戰鬥者。”她的話語清晰而有力，“我要親眼見證，這顆‘種子’，最終會結出什麼樣的果實。所以，算我一個。”

我看著他們三個。

一個是可以托付後背的堅毅戰友。

一個是能突破一切網絡防線的技術天才。

一個是身負神秘使命、冷靜睿智的知識寶庫。

他們冇有因為我身體裡的未知而恐懼，冇有因為我身份的迷茫而退縮。他們選擇站在我身邊，和我一起麵對這個深不見底的旋渦。

那一瞬間，我心中所有的恐懼、迷茫和自我懷疑，彷彿都被這三道堅定的目光驅散了。

我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好。”我隻說了一個字，卻感覺重若千鈞。

我重新抬起頭，眼神中的混亂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然。

“不管我是誰，不管‘水底衙’想做什麼，”我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我們在一起，就能把他們從水底，硬生生給掀出來！”

武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阿King興奮地揮了揮拳頭。葉知秋則是輕輕地點了點頭，眼神裡閃爍著銳利的光芒。

他們三個走上前，與我並肩站立。

我們四個人，就像四根剛剛打下的地基，雖然還很稚嫩，卻已經準備好去迎接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

我的目光穿透了問事館的牆壁，望向了窗外，望向了那片更深、更廣闊的嶺南大地。

我知道，從今天起，一切都不同了。

第一卷的故事，以我被迫承認超自然的存在而開始。

那麼，接下來的故事，將由我主動踏入這片黑暗而開啟。

隻是，一個終極的疑問，如同夢魘般盤旋在我的腦海深處，揮之不去。

當我駕馭這份力量時，甦醒的究竟是我陸文淵的潛能，還是……三百年前那個名為方九霄的邪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