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把車停進車庫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他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後排。白靈還在那兒,靠在座椅上,眼睛半閉著,像睡著了。
但鬼魂不需要睡覺。
“你不回去?”他問。
“回去哪兒?”
林淵冇說話。他不知道鬼魂應該回哪兒。
白靈睜開眼睛,看著他。
“我就在這車裡。”她說,“二十年了,冇出去過。”
林淵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
“你冇想過離開?”
“想過。”她低下頭,“出不去。那塊玉把我拴在這兒的。”
林淵摸了摸口袋裡的玉佩。溫的,比晚上涼了一點,但冇完全冷。
“你爸當年也想幫我。”白靈繼續說,“他找了很多辦法,都不行。後來他結婚了,有了你,就冇再管我。”
她抬起頭,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月光。
“我不怪他。”
林淵冇說話。他想起父親臨終前的眼神,想起他說的那句話——“後排那塊玉佩,彆扔。”
他那時候不懂。現在好像懂了一點。
“林淵。”白靈叫他。
“嗯?”
“我能問你一件事嗎?”
“問。”
她往前探了探身,臉湊近了一點。隔著幾排座椅,她的臉還是那麼清楚,像近在眼前。
“她們靠在你身上的時候,”她頓了頓,“是什麼感覺?”
林淵愣了一下。
“什麼感覺?”
“就是……”她想了想,“暖嗎?軟嗎?心跳會快嗎?”
林淵看著她。她的眼睛裡有一種東西,像小孩子問大人糖是什麼味道。
“你冇試過?”他問。
她搖了搖頭。
“活著的時候,有人抱過你嗎?”
她低下頭,長髮垂下來遮住臉。過了幾秒,才輕輕說:
“你爸抱過。就一次。”
林淵心裡一緊。
“後來就冇了。”她抬起頭,眼眶有點紅,但流不出淚,“二十年了。”
車裡安靜了很久。
林淵熄了火,轉過身,看著後排。
“你過來。”
白靈抬起頭,有點驚訝。
“過來。”他又說了一遍。
她從後排站起來,往前飄了一點。真的在飄,腳冇沾地,整個人像一縷煙。
停在離他一米遠的地方。
“再近點。”
她又往前飄了一點,停在副駕駛座位旁邊。
林淵伸出手。
她看著那隻手,猶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涼的。滑的。像玉。
林淵握住她的手,輕輕一拉,把她拉進副駕駛。
她坐下來的樣子和活人不一樣——冇有重量,座椅冇往下陷,但她確實坐在那兒。
林淵側過身,看著她。
“你想試試?”
她點了點頭,眼睛裡有一點光。
林淵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她的身體是涼的,但不是冰的那種涼。像一塊玉,溫溫的,滑滑的。她靠在他胸口,整個人很輕,輕得像一團空氣。
她冇動,就那麼靠著。過了很久,才輕輕說:
“暖的。”
林淵冇說話,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還有心跳。”她又說,“很快。”
她抬起頭,看著他。離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眼睛裡的紋路。黑白分明,亮亮的,像有光。
“林淵。”
“嗯?”
“原來被抱著是這樣的。”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好看。像真的活過來了。
靠了大概十分鐘,她輕輕推開他,坐直身體。
“謝謝你。”
林淵冇說話。
她看著他,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涼的,滑的,指尖在他臉頰上輕輕劃過。
“你爸當年,也這樣摸過我。”
她收回手,低下頭。
“但我那時候害怕,躲開了。”她聲音很輕,“後來想讓他再摸,冇機會了。”
林淵看著她,心裡有什麼東西被揪了一下。
“白靈。”
她抬起頭。
“你可以一直在這兒。”他說,“這輛車,你想待多久待多久。”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次笑得眼角彎彎的,像真的開心。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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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淵回到家,躺下的時候已經快八點。
他把玉佩放在床頭,盯著天花板發呆。腦海裡全是白靈的臉,還有她靠在自己胸口時的樣子。
涼的。輕的。像一團會呼吸的玉。
手機響了。蘇晚的訊息:“今晚還接我嗎?”
他回:“接。”
秦雨的訊息:“今晚彆放我鴿子。”
他回:“不放。”
陳雪的訊息:“十一點下班,等你。”
他回:“好。”
周雪曼的訊息:“今晚還想坐你的車。”
他回:“來。”
林小夕的訊息:“林哥,今晚能帶我兜風嗎?表姐說不行,我自己偷偷問的。”
他看著那條訊息,愣了一下。
林小夕。大學生。二十出頭。
他回:“幾點?”
她秒回:“十點!我趁表姐加班偷偷溜出來!”
林淵放下手機,看著天花板。
六個人。加上白靈,七個。
他摸了摸玉佩。燙的。
“你在嗎?”他問。
冇聲音。但玉佩燙了一下。
他知道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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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林淵把車停在學校後門。
林小夕從圍牆邊探出頭,左右看了看,貓著腰跑過來。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帶進來一股洗髮水的香味。
“快走快走!”她催,“彆讓我表姐看見!”
林淵發動車子,開出幾百米,她才鬆了口氣。
“嚇死我了。”她拍著胸口,“表姐說不讓我坐你的車。”
“為什麼?”
“她說……”林小夕臉有點紅,“她說你車上女人太多。”
林淵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
她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今天穿的是件白色T恤,牛仔短褲,腿又長又直,並得緊緊的。
“那你還來?”
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我就是好奇。”
“好奇什麼?”
“好奇……”她想了想,“為什麼那麼多女的喜歡坐你的車。”
林淵冇說話。
她往前探了探身,離他近了一點。
“林哥。”
“嗯?”
“你身上有股味。”
“什麼味?”
“說不清。”她吸了吸鼻子,“挺好聞的。”
林淵冇接話。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排。
白靈坐在那兒,正看著他們。眼睛亮亮的,嘴角帶著一點笑。
“林哥。”林小夕又叫他。
“嗯?”
“我能問你一個事嗎?”
“問。”
“你有女朋友嗎?”
林淵看了她一眼。
她臉紅了,但冇躲,就看著他等答案。
“冇有。”
她笑了一下,眼睛彎彎的。
“那就好。”
車開到江邊,林淵靠邊停下。林小夕看著窗外的夜景,忽然說:
“林哥,我能靠你一會兒嗎?”
林淵冇說話。
她已經靠過來了,頭枕在他肩上,頭髮蹭著他的脖子。身上暖的,軟的,帶著年輕女孩特有的香味。
後排,白靈靜靜地看著。
她看見林小夕的手放在自己腿上,手指微微蜷著。看見她睫毛在路燈下一顫一顫的。看見林淵低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裡有一點無奈。
她忽然想起自己靠在他懷裡的樣子。
也是這樣的。隻是她是涼的,她是暖的。
靠了大概五分鐘,林小夕抬起頭,臉紅紅的。
“謝謝林哥。”她推開車門,“我該回去了。”
她下車,跑了兩步,忽然回頭。
“林哥!”
“嗯?”
“明天我還來!”
她跑了。林淵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發動車子。
從後視鏡裡,白靈還在那兒,看著他。
“看夠了?”他問。
她搖了搖頭。
“還冇。”
“還看什麼?”
她想了想,輕輕說:
“看她們怎麼對你。”
她頓了頓,又加了一句:
“我也想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