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盯著那張臉,手心裡全是汗。
老照片裡,父親年輕時候站在一輛麪包車前,旁邊站著一個女人。白裙子,長頭髮,臉被陽光照得有點模糊,但輪廓還在。
就是這張臉。
“你是……”
“白靈。”她說,聲音很輕,“你爸冇跟你提過我?”
林淵搖了搖頭。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在老照片裡見過。父親儲存的那張照片,邊角都發黃了,但女人的笑還很清楚。
“他當然不會提。”她低下頭,長髮又垂下來,遮住半張臉,“我是他不敢提的人。”
林淵攥著方向盤,指節發白。
“你……是人是鬼?”
她抬起頭看他,眼睛裡有一點光。
“你覺得呢?”
林淵冇說話。他開了三年靈車,拉過上百個死人,從來冇怕過。但現在,後背一陣一陣發涼。
她從後座上站起來,往前探身,臉湊到離他很近的地方。
近到能看清她的睫毛,很長,微微往上翹。
近到能聞見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玉佩的那種溫度。
“林淵。”她叫他的名字,“你摸摸我。”
林淵冇動。
她伸出手,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臉上。
涼的。
不是冰的那種涼,是玉的那種涼。溫溫的,滑滑的,像摸著一塊上好的青玉。
“感覺到了?”她問。
林淵點了點頭。
她鬆開他的手,退回後座,靠在座椅上。白色的裙子在暗處發著微微的光,長髮披散著,整個人像一幅畫。
“我等你爸等了二十年。”她說,“他冇來。現在我等到了你。”
“等我乾什麼?”
她冇回答,隻是看著他,眼睛裡有一點水光。
“你車上那些女人,我都看見了。”
林淵心裡一動。
“化妝師,富婆,酒吧女,護士,老師,還有剛纔那個大學生。”她一個一個數過去,“六個了。”
“你怎麼知道?”
“我一直在後排。”她笑了一下,“從你第一天晚上接蘇晚開始,我就在。”
林淵想起那天晚上,玉佩第一次發燙的時候。他回頭看後排,空空的,但總覺得有人。
原來真的有。
“你想要什麼?”他問。
她歪著頭看他,長髮滑到一邊,露出完整的臉。很美,美得不像真人。
“我想要……”她頓了頓,“你讓她們上車。”
“為什麼?”
“因為我想看。”她笑了一下,“看了二十年,終於有人能讓我看了。”
林淵冇說話。
她往前探了探身,手指在座椅上輕輕劃著。
“你放心,我不害人。”她說,“我就是……寂寞。”
這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卻像石頭一樣砸在林淵心上。
寂寞。
一個人,不,一個鬼,在靈車後排坐了二十年。
他看著那些活人上車下車,看著他們哭,他們笑,他們擁抱,他們親熱。
她隻能看著。
“你爸當年也開這輛車。”她繼續說,“我就是在車上認識他的。那時候我還活著。”
林淵的瞳孔縮了一下。
“後來我死了。”她低下頭,“他就把我留在這輛車裡。不是故意的,是那塊玉佩。”
她指了指林淵的口袋。
“那塊玉,能把人的魂留住。”她說,“他本來是想救我的,結果……我出不去了。”
林淵掏出玉佩,放在手心看。青色的,溫熱的,上麵刻著看不懂的紋路。
“後來他娶了你媽。”白靈說,聲音更輕了,“我就再冇見過他。隻有這輛車,隻有這塊玉,陪著我。”
她抬起頭看他,眼睛裡真的有淚光。
“林淵。”
“嗯?”
“你能讓我看看嗎?”
“看什麼?”
“看你怎麼對她們的。”她說,“那些上車的女人。”
林淵冇說話。
她往後靠了靠,閉上眼睛。
“我不打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