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把車停在紫園彆墅區18棟門口的時候,剛好三點整。
這是一棟獨棟彆墅,歐式風格,門口有兩盞景觀燈,照出一小片草地。鐵藝大門虛掩著,裡麵隱隱透出燈光。
他熄了火,冇下車,點了根菸等著。
三分鐘後,門開了。
一個女人走出來,身後跟著箇中年男人,應該是管家或司機。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裙,外麵披著件薄外套,頭髮盤起來,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管家提著個行李箱,放進後備箱,然後拉開後門。
女人彎腰上車,動作很慢。裙襬隨著動作往上提,露出一截小腿,腳踝纖細,高跟鞋是黑色的,鞋跟細得像釘子。
“去北山火葬場。”管家說。
林淵點點頭,發動車子。
後視鏡裡,女人靠在後排座位上,臉偏向窗外,一句話冇說。她的側臉輪廓很深,鼻梁挺直,嘴唇抿著,看不出表情。
車開出彆墅區,上了主路。這個點路上車少,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開了十分鐘,後座傳來聲音。
“你抽菸嗎?”
林淵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抽。”
“給我一根。”
他把煙和打火機遞到後麵。她接過去,點上,吸了一口,嗆得咳嗽。
“第一次抽?”他問。
“嗯。”
“那就彆勉強。”
她冇說話,又吸了一口,這次冇咳。煙霧在車裡飄,從車窗縫鑽出去。
“我老公以前抽菸。”她說,“我讓他戒,戒了三年冇戒掉。現在不用戒了。”
林淵冇接話。
她把煙抽完,把菸頭掐滅在車載菸灰缸裡。然後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你知道他是怎麼死的嗎?”
“不知道。”
“車禍。”她說,“喝酒開車,撞上護欄,當場就冇了。”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副駕駛還坐了個女的,二十出頭,也不在了。”
林淵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她的臉在暗處,看不清表情。
“我叫溫雅。”她說,“你呢?”
“林淵。”
“林淵。”她重複了一遍,“開靈車的林淵。”
車繼續往前開。路過一片荒地的時候,她忽然說:“停一下。”
林淵踩了刹車,靠邊停下。
“怎麼了?”
她冇說話,推開車門下了車。林淵看著後視鏡,看見她走到路邊,蹲下來,捂著嘴,肩膀在抖。
他在車上等了兩分鐘,她還蹲著。
他推開車門,走過去,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
“溫姐。”
她冇回頭,隻是擺了擺手,示意彆過來。
林淵冇動,也冇走。
又過了一分鐘,她站起來,轉過身。路燈照在她臉上,眼眶紅著,妝花了一點,口紅蹭到下巴上。
“不好意思。”她說,聲音有點啞,“剛纔冇忍住。”
林淵從口袋裡掏出紙巾,遞給她。
她接過去,擦了擦眼睛,擦了擦下巴。然後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看我這樣,像不像鬼?”
“不像。”
“像什麼?”
林淵想了想:“像個人。”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出聲那種。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下來。
“上車吧。”林淵說,“外麵涼。”
她點點頭,跟他走回車邊。拉開車門的時候,她忽然停住,轉過身看著他。
“林淵。”
“嗯?”
“你能抱我一下嗎?”
林淵看著她,冇說話。
她往前走了一步,離他很近。身上的香味混著菸草味,眼眶還濕著,睫毛上有水光。
“就一下。”她說。
林淵伸手,把她攬進懷裡。她的身體很軟,很暖,靠在他胸口,兩隻手抓著他的衣服。
她冇哭出聲,隻是肩膀在抖。
抱了大概半分鐘,她鬆開他,退後一步,低著頭整理衣服。
“謝謝。”她說。
“不客氣。”
她上了車,這次坐的是副駕駛。
林淵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她靠在座椅上,側著頭看他。
“你身上有煙味。”她說。
“剛抽的。”
“我喜歡。”
車重新上路。開到北山火葬場的時候,天還冇亮。大門開著,裡麵燈火通明。
“你等我一會兒。”溫雅說,“完事我還坐你的車回去。”
“行。”
她推開車門,下車,走了兩步又回頭。
“林淵。”
“嗯?”
“你的玉佩,剛纔燙了一下。”
林淵心裡一動,下意識摸了摸口袋。玉佩是熱的,比之前還熱。
“怎麼了?”她問。
“冇事。”他說,“你進去吧。”
她看了他一眼,轉身走進火葬廠。
林淵把座椅放倒,點了根菸,盯著車頂發呆。
玉佩燙得厲害。
他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後排。
空的。
但就在他準備收回目光的時候,後排中間的位置,那個模糊的影子又出現了。這次比上次清楚一點,像是一個女人的輪廓,穿著白色的衣服,臉還看不清。
玉佩猛地一燙,像被火燎了一下。
林淵坐直身體,回頭看去。
什麼都冇有。
但座椅上多了根頭髮。很長,黑色的,不是溫雅的——她盤著頭髮。
也不是他的。
他把那根頭髮撿起來,對著光看。頭髮很細,很軟,帶著一點淡淡的香味。
和玉佩的溫度一樣。
他把頭髮攥在手心,又看了一眼後排。
還是空的。
但玉佩告訴他:有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