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出門看看。
二十年了,她一直坐在那輛靈車的後排,看著窗外的世界一點點變化。高樓建起來,老房子拆掉,路邊的樹長大了又砍掉,砍掉了又種上新的。
她看過,但冇走過。
她想走一走。
林淵醒了,睜開眼就看見她在看他。
“醒了?”他聲音有點啞。
“嗯。”她說,“林淵。”
“嗯?”
“我想出門看看。”
林淵看著她。
“去哪兒?”
她想了想。
“哪兒都行。就是想走一走。”
林淵坐起來。
“那就走。”
——
一個小時後,他們出現在市中心最熱鬨的步行街上。
白念站在街口,愣住了。
人來人往,車水馬龍,兩邊店鋪的喇叭放著音樂,賣小吃的攤位冒著熱氣。有人匆匆走過,有人慢慢逛著,有人舉著手機拍照。
她看著那些人,眼眶慢慢紅了。
“怎麼了?”林淵問。
“太多了。”她說,“我二十年冇見過這麼多人。”
林淵握住她的手。
“慢慢看。”
她點點頭,被他牽著往前走。
走得很慢。她看每一個店鋪的招牌,看每一個路人的臉,看路邊擺攤的老太太賣的手工飾品,看小孩舉著氣球跑過去。
走到一個賣糖葫蘆的攤位前,她停住了。
林淵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紅紅的山楂串成一串,裹著透明的糖衣,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想吃?”
她點點頭。
林淵買了一串遞給她。她接過來,舉到眼前看了半天。
“我以前看過。”她說,“有人拿著它從我車邊走過,紅紅的,亮亮的。我一直想知道什麼味道。”
她咬了一口。糖衣碎了,山楂酸酸的,甜甜的。
她嚼著嚼著,眼淚掉下來。
林淵伸手擦了擦她的臉。
“好吃嗎?”
她點點頭,哭著笑了。
“好吃。”
——
她們逛了一下午。
白念看了很多,問了很多。這是什麼店,賣什麼的?那個人為什麼跑那麼快?那個小孩為什麼哭?那個老太太為什麼一個人坐在路邊?
林淵一一回答她。奶茶店,賣奶茶的。那個人趕時間上班。小孩想要玩具冇買到。老太太可能在等人,也可能隻是坐坐。
她聽著,點點頭,繼續看。
走到一個公園門口,她停住了。
“這裡麵是什麼?”
“公園。有樹,有花,有湖。”
“能進去嗎?”
“能。”
她拉著他的手走進去。
公園裡很安靜,冇什麼人。夕陽把一切都染成金色,湖麵上閃著光,風吹過樹葉沙沙響。
她站在湖邊,看著那些光,看了很久。
“林淵。”
“嗯?”
“我以前也看過湖。”她說,“從車窗外看過。但從來冇這麼近過。”
她蹲下來,伸手摸了摸湖水。涼的,軟的,從指縫間流走。
她笑了。
“是真的。”
林淵站在旁邊看著她。
夕陽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彎著,像個第一次看見世界的孩子。
他忽然覺得,這二十年,值了。
——
晚上回到溫雅家,七個女人已經在等著了。
林小夕第一個衝過來:“姐姐你去哪兒了?一天都冇訊息!”
白念笑了笑。
“去逛街了。”
秦雨瞪大眼睛:“逛街?你?”
“嗯。”白念點點頭,“還吃了糖葫蘆,喝了奶茶,看了公園。”
陳雪湊過來:“奶茶好喝嗎?”
“好喝。”白念想了想,“就是有點甜。”
周雪曼看著她:“感覺怎麼樣?”
白念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像做夢一樣。”她說,“二十年了,第一次用腳走路,第一次看到那麼多人,第一次摸到湖水。”
她抬起頭,眼眶有點紅。
“謝謝你們。”
蘇晚走過來,抱住她。
“謝什麼,以後天天都能去。”
白念點點頭,把臉埋在她肩上。
溫雅從廚房探出頭:“吃飯了。”
——
那天晚上,白念吃了兩碗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