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側野草倒伏成流線,碎石子從腳邊往前滾。陸沉淵在最前麵,鐵尺豎在身前劈開氣流。陳渡跟在他右側,護腕靈光在風中拖成一道斜線。三人以遠超常人的速度在土路上移動,每一步落地都被風推著向前滑行,路麵的硬泥塊在腳下飛速後掠。
路標從身邊閃過去。一棵斷柳。半截舊界碑。倒伏的鐵架。它們出現又消失,間隔越來越短。
二十多分鐘之後,前方出現水的反光。土路儘頭,沉淵渡的水麵正在劇烈翻湧,風壓在水麵上把浪頭削平,整片河麵像一麵被敲碎的鏡子。舊碼頭半截沉在水裡,木樁歪斜地指向天空。
林照站在岸邊的浮木堆上,渾身濕透,左臂纏著滲血的布條,右手攥著兩枚鐵盤。看見他們先喊了一聲:“水底下閉眼紋的人布了大陣——”
水麵炸開了。
浪從正中拱起,帶著青光湧到一丈高,然後從中間裂開。裂隙不是一條線,是一整片,整個河床都在發光。暗青色的靈能從裂隙深處湧出來,把周圍的水染成半透明的青。裂隙邊緣的水在快速下降,像有人拔掉了塞子,整條河的河水正在往裡灌。
陸沉淵站在碼頭邊緣,看著那道裂隙看了兩息,然後把鐵尺換到左手。“臨淵城那顆我坐了十五年封的。這顆更大,封不住。”
陸崖站到他身側:“那怎麼封?”
陸沉淵冇轉頭,聲音被風削碎了一半:“用命焊。”
陸崖從他手裡抽走了鐵尺。動作快到他冇來得及握緊,尺麵已經離手。尺麵的暗銀光碰到陸崖掌心時猛地一漲,和他體內半截靈脈共振了。
“你坐進去十五年,這次換我焊。”陸崖把鐵尺攥緊,朝裂隙方向邁了一步,靴尖抵住碼頭木板的邊緣。裂隙裡湧出的風迎麵撞上他胸口,吹得他前襟緊貼鎖骨,衣襬朝後繃平。他站住了。
他又往前邁了第二步。靴底踩到碼頭最前端那塊半浸在水裡的木板上,木板裂了一條縫但冇斷。
林照從浮木堆上翻下來,站在他右後方:“你左臂隻剩半條靈脈——”
“我用右手。”陸崖右手握尺,尺尖朝下指向裂隙中心。暗銀色的靈能從他掌心灌入尺麵再從尺尖湧出,形成一道細長的光柱插入水麵以下。光柱碰到裂隙青光時爆出一聲悶響,裂隙邊緣的擴散停了一瞬。
他身後的風忽然變了方向。從朝東吹變成了從裂隙往回收——裂隙在吸。水麵下降的速度更快了,河底露出來大片的青灰色岩石,裂隙在岩石正中央,像一枚睜開的豎瞳。
陸沉淵站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空著雙手,看著陸崖的背影和那把被他握住的鐵尺。他忽然開口:“你第一次握住那把尺子。”
陸崖冇回頭:“嗯。”
“鐵尺認的是陸家的靈脈。”陸沉淵的聲音在風裡穩得像顆釘子,“它認你。你封得住。”
陸崖握著鐵尺往下壓。暗銀色光柱插進裂隙深處,青光被壓得往內收縮,裂縫邊緣像被針縫住的傷口一樣開始合攏。河水迴流的速度在變慢,裂隙中心的光度在減弱。
陳渡在後麵把住碼頭上最後那根冇倒的木樁,左臂護腕全開,替他擋著迴流的風壓。林照蹲在岸邊,把手裡兩枚鐵盤嵌進地麵石板縫隙裡,盤麵紋路對接完成,一圈新陣從她腳下展開,從兩側壓向裂隙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