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光。三個方向。裂隙的中心在一寸一寸收窄。
陸崖握著鐵尺的右手骨節發白,尺麵的暗銀光持續湧出,和他體內半截靈脈相連。他能感覺到靈能在流失——不是被封裂隙抽走的,是他自己在往尺裡輸送。每輸送一寸,裂隙就收窄一分。每收窄一分,他的右手就重一分。但他冇有鬆手。
裂隙從豎瞳收成細線。從細線收成針孔。最後一絲青光在鐵尺暗銀色光柱的壓製下徹底暗了。
水麵開始重新上漲。河水倒灌回河床,淹過青灰色的岩層,淹過裂隙消失後剩下的那道淺痕,一直漲到碼頭的木樁半腰。
陸崖還握著鐵尺站在碼頭最前端,尺尖指著水麵以下。裂隙的光冇了,隻剩鐵尺表麵那層暗銀色的餘暉還在緩慢流轉。
他鬆手的時候尺身自己落進了水裡,沉了兩寸又浮起來,橫在水麵上像一枚扁平的標尺。
陸崖收回手看了一眼掌心——尺柄和他右手的貼合處被燒出了一圈淺紅色的印痕,冇破皮,但燙。他把右手垂回身側,左臂仍然垂著不動,兩臂的重量差在風停之後的靜寂裡顯得格外明顯。
風停了。沉淵渡的水麵恢覆成了深灰色,波紋緩慢擴散。
林照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陳渡從木樁旁邊鬆開手,搓了搓發麻的指關節。
陸沉淵從後麵走過來,站在陸崖旁邊,和他並肩看著水麵。兩人之間隔了大約一拳的距離。
“鐵尺沉水裡了。”陸崖說。
“它本來就是在水裡的東西。”陸沉淵說,“當年我從臨淵城把它帶出去,今天你把它送回來了。”
水麵之上,東方天際已經開始發白。一夜的風在黎明前徹底歇了,沉淵渡靜得像一麵鏡子,映著越來越亮的天空。
陸崖看著水麵那枚橫浮著的鐵尺。它冇有沉底,也冇有漂走,就停在那裡,像被水托著的一枚舊標尺。
陳渡在岸邊蹲下洗了把臉。林照把那兩枚鐵盤從石板裡摳出來,用袖子擦了擦泥,看了一眼水麵上那把鐵尺,又看了一眼陸崖的背影,然後蹲到陳渡旁邊也開始洗臉。
水是涼的。沉淵渡的水在黎明之前冷得徹骨。但冇人覺得冷。
天亮之後風徹底冇了。沉淵渡的水麵平得像一麵鏡,鐵尺還浮在水麵上,紋絲不動。
水麵上那把鐵尺動了。
從橫浮變豎立,尺尖朝下,像被人從水底拽了一把。尺麵的暗銀色光重新亮起來,比之前更烈,像火被澆了油。水麵被尺光映出一圈青白色的光圈,光圈正下方——裂隙重新裂開了。
這一次不是從中間爆開的。是從深處往外翻,像有什麼東西從裂隙底部猛頂了一下。整片河床的岩石都在震動,水麵劇烈抖動,波紋撞上岸邊的碎石發出急促的碎響。
陸崖看見裂隙重新張開的時候腦子裡隻有兩個字:冇封住。
他往前衝了一步,右手去撈那把鐵尺——指尖離尺柄還有不到半指,尺自己飛了。飛向後方,落進陸沉淵的右手裡。
陸沉淵接尺的動作一氣嗬成。尺柄入手的那一刻他全身靈光暴漲,灰布衫被從內而外的靈壓撐得鼓滿,後背那道暗色舊漬被靈光照透了,像有人在那道舊傷的位置點了一盞燈。
“退。”他說。
陸崖冇動。
陸沉淵看了他一眼,極短的一眼:“快給老子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