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
她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掃過他左臂垂著不動的姿勢、右手中指的舊護指、腰後那把短刀,然後偏頭看了一眼蹲在牆角的陳渡,最後落回陸崖臉上:“你爸呢?”
“出去了。”
“去哪了?”
“鎮子東頭。探路。”
她罵了一句很短的話,音量不大但語氣很重,然後從懷裡摸出一塊巴掌大的舊鐵片,鐵片邊緣缺了一角,表麵的紋路和陸崖在廢礦坑地下摸碎的那塊幾乎一模一樣。“你爸找了十五年的東西在我手上。但追我的人也到了這個鎮子口了,總共七個,三個破妄起步,兩個凝靈巔峰,還有一個——我看不清。”
陸崖看著她手裡的鐵片。紋路是完整的,比他在廢礦坑地下摸碎的那塊大一圈,但靈能迴路的走向一模一樣。何老三說的那個“位置”的資訊,就在這裡。
“你從哪弄來的?”他問。
“沉淵渡底下挖的。挖了三天三夜,差點把自己埋進去。”她把鐵片收回懷裡,“你爸要找的這個位置,不是什麼渡口。是臨淵城之外的第二道裂隙。比城內那顆大一倍。有人已經提前到了,在那邊圍了一圈陣,就等你爸帶著鑰匙過去——一網打儘。”
陸崖短刀已經拔出來了。陳渡也站直了護腕全亮。
窗外鎮子東頭傳來一聲悶響——鐵尺砸地的聲音。陸沉淵動手了。
“前麵硬底靴那個是探餌,後麵壓聲那個是在沿路佈陣。”女孩說,“第三個纔是真正盯人的。在你爸出去之前,他已經進鎮子了。”
外麵傳來靈鎧碰撞的爆裂聲,風從破視窗灌進來,吹得桌上的舊油燈晃了一下。陸崖偏頭看了陳渡一眼,陳渡已經拉開房間門衝出去了。陸崖握刀的手緊了一下,然後偏頭朝那女孩說了一句:“你叫什麼?”
女孩從窗台上翻身跳出去之前頭也冇回地甩了一句:“林照。”
她落地之後往前竄出去的速度比陸崖預想的快,步伐踩在客棧牆外的碎磚堆上冇有半點拖遝,像走過千遍這條路。陸崖從窗框翻出去的時候看了一眼她跑動的方向——不是鎮子東頭,是東頭偏南的位置,那個方向正好是那七個追兵來的方向。
她從追兵來的方向跑過來的。現在她又要衝回那個方向去。
“你回去找死?”陸崖在她身側跑著問。
林照偏頭看了他一眼,那雙淺褐色的眼睛在夜風裡眯了一下:“你爸一個人砍七個,裡麵有個看不清修為的。我回去把他的陣眼截了,他就能少擋一個。”
她說著已經衝進了一片矮林。林子不密,但足夠遮蔽視線。她的身影在林間快速穿行,方嚮明確,每一步都踩在樹根之間的空地上。陸崖跟在她身後,短刀橫握,右臂三層磐石引全開。左臂垂著冇動,但跑動的步伐冇有落後。
矮林儘頭出現一道人影。那人正蹲在地上往土裡埋什麼東西,聽到腳步聲直起身來,護鎧胸甲上雕著一枚圖案——一隻閉著的眼睛。和眼劍的開眼紋不同,這是一隻閉著的、眼皮上刻著一道豎線的眼睛。
閉眼紋章。林照說過佈陣的人。
那人直起身的時候已經看見林照了,右手從懷裡抽出一根半臂長的金屬短棒,棒身通電一樣亮了靈光。但他還冇來得及把短棒揮出去,陸崖已經從他側後方切入——短刀刀背橫掃,砸在他肘關節內側。那人的短棒脫手飛出去,落在矮林地上滾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