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崖點了點頭。
門輕輕開了又合上。陸沉淵的腳步聲貼著走廊出去,在櫃檯方向停了一步,然後推開了客棧正門,門軸一聲冇響——那個被上過油的舊門軸,在夜色裡安靜地打開了。
陸崖坐在床沿上聽著。窗外夜風從鎮子東麵刮過來,帶著一絲淡淡的潮氣——是水的氣味。離沉淵渡還有二百裡,但水的氣味已經從東麵順著夜風飄到了這個鎮子上。
他右手握著刀柄,左臂垂在身側,感受著腕脈裡那半截靈脈緩慢的跳動。他在等三短一長。
窗外夜色深透,鎮子東頭無聲無息。他和陳渡坐在房間裡,燈是滅的,刀是熱的。
後窗碎了。
碎得不響——先是裂紋從窗框邊緣炸開,然後整塊窗板朝內塌下來,碎木片飛濺之前就被人一腳蹬開了。踩碎窗戶的人從窗框裡翻進來,落地無聲,落地之後冇有任何停頓,手裡的東西已經抵住了陸崖的後頸。
涼的。細長的刃尖。
“彆出聲。”聲音壓得很低,是個女的,喘著粗氣,刃尖貼著陸崖頸側冇有壓進皮肉,“外麵有人追我。你房間裡有冇有暗道?”
陸崖冇有動。他的右手擱在膝蓋上,短刀橫在床邊,距離最近的手指大約半拳。他冇有去拿刀,因為他感覺到後頸那枚鎧墜在微微發熱——不是沈硯回來了,是墜子本身在對外來靈能產生反應。貼著他後頸的刃尖上,帶著一股與何老三鋪子裡靈能殘餘同源的靈能氣味。
他偏了一下頭,側臉的弧度讓刃尖從他頸側滑開了半寸:“沉淵渡那邊來的?”
刃尖定住了。對方顯然冇料到他開口先問這個。
陳渡已經從床上翻下來蹲在牆角了,護腕靈光亮了一瞬又暗下去,他在等時機。
但陸崖冇等。他在偏頭的那一瞬間右手已經動了——不是去拿刀,是去抓對方握刃的手腕。他隻剩下右手能用,但這一下抓得極快,掌心貼住對方腕骨內側,拇指扣住脈門,指腹按下去的時候磐石引的靈能在指尖炸開成一股往內滲的衝勁。
對方手腕一麻,刃尖偏了方向。陸崖順勢側身從床沿滑下來,右腳蹬地整個人朝前壓了半步,把對方握刃的手臂彆在了自己右肋側方。那人的胳膊被他彆住,整個人被帶著往前傾了半步,從視窗翻進來的落點被這一帶徹底打亂,膝蓋撞在床腿上悶響了一聲。
但她也快。膝蓋撞床腿的瞬間她左手已經摸到腰後拔出了第二把刃——短刃,比剛纔那根細刃短一半,刃尖朝上抵住了陸崖的下頜。
陸崖掐著她右腕脈門冇鬆,她左手短刃抵著他下頜冇撤。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縮到不到一臂,月光從破掉的視窗照進來,正好照亮了那張臉。
年輕,和他差不多大。短髮,一側彆在耳後,另一側亂糟糟地翹著。眉骨高,眼睛在月光底下是淺褐色的,像兌了水的琥珀。下巴上有一道新鮮的血口子,還在往外滲,但她冇擦。
“鬆手。”她說。
“你先撤刃。”陸崖說。
兩人僵持了一息。然後她先鬆了刃,左手把短刃收回去,右手也從陸崖的鉗製裡抽出來。陸崖鬆開她的腕脈,退了一步。她靠在窗框邊上喘了口氣,抬手用袖口蹭了一下下巴上的血。
“你是陸沉淵的什麼人?”她直接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