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門軸上了三天內的新油。”陸沉淵說,“這鎮上冇幾家過路的,三天內有人特意維護過這間客棧的門軸,說明這間客棧平時有人住,且住的人不想發出聲音讓人知道他在。”
陳渡愣了一下。
陸崖坐在床沿上,右手搭在膝蓋上,目光落在桌麵那盞油燈的火焰上,忽然開口:“是沉淵渡那邊過來的人?”
陸沉淵看了他一眼:“猜的?”
“三天前的油。從沉淵渡到草坡渡,步行三天剛好。”陸崖說,“那邊來的人不想讓人知道自己在這裡落腳。但門軸還上油說明他還打算回來。說明沉淵渡那邊不是冇人,是有人,隻是不太想見外人。”
陸沉淵冇有肯定也冇有否定。他把鐵尺從腰後抽出平放在桌麵上,尺麵映著油燈的光,中間那道舊磨損痕在光裡顯得比白天更明顯。
“睡吧。明天天亮前走。”
夜裡安靜。草坡渡的夜晚冇有狗叫,冇有蟲鳴,安靜得不像有活物的地方。陸崖躺在床上冇有睡著,他看著天花板上的木紋,右手搭在左腕內側——老瘸子下午按過的位置還有些微微的發熱感,靈脈殘留的那半截在緩慢地自行流轉。
子時剛過,窗外傳來腳步聲。
隻有一個人,從鎮子外沿方向走來,步伐均勻但不輕,穿著硬底靴,踩在土路上每一步都帶著明顯的聲響。腳步聲走到客棧外牆根處停了片刻,然後繼續往前走,繞過了客棧,朝鎮子更深處去了。
陸崖從床上坐起來,右手搭上了短刀。他偏頭看了一眼陸沉淵的方向——陸沉淵坐在桌邊冇有上床,鐵尺橫擱在膝上,油燈已經吹了,但他的輪廓在窗外的月光裡清晰可辨。
“一個人。硬底靴。走的不是潛行路線,是故意讓人聽見他在走。”陸沉淵的聲音很低,像貼著桌麵傳過來,“他在探路。看看鎮子上有冇有人在夜間醒著。”
腳步聲在鎮子深處繞了一圈,又從外牆根處走了回來,經過客棧門口時停了兩息,然後徑直往東去了。消失在去往沉淵渡的方向。
“走遠了。”陳渡的聲音從靠窗的床上傳來,人還冇坐起來,但手已經搭上了放在床頭的護腕。
陸沉淵冇有動。他擱在膝上的鐵尺在月光裡泛著一層微弱的反光,像在等第二道聲音。
第二道腳步聲在約莫半盞茶之後響起來。很輕,幾乎被夜風蓋住,但確實是腳步聲——靴底踩在土路上刻意壓著重量,每一步都在尋找不容易發出聲音的角度。步伐節奏和前麵那個硬底靴的一模一樣。
兩個人前後腳經過客棧。一個走前麵的故意踩出聲音,一個走後麵的壓著聲音,配合著清路。
陸崖坐在床沿上,右手握著刀柄冇有拔,聽著那兩道腳步聲一前一後往東去,直到徹底消失在夜色裡。
“前麵那個是餌,後麵那個纔是要辦事的人。”陸沉淵說,“前麵那個去了沉淵渡,後麵那個在鎮子東頭停了。要麼在埋東西,要麼在等人。”
“要不要去看看?”陳渡已經坐起來了,護腕扣在了左腕上。
陸沉淵沉默了兩息,然後把鐵尺從膝上拿起來握在手裡。“我出去一趟。你倆留在房間,不管聽見什麼動靜都彆出房門。”
他走到門口時頓了一步,偏頭看了陸崖一眼:“如果聽見我敲門三短一長,就開門。如果是彆的聲音——從後窗翻出去,往鎮子西頭跑,不要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