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淵鐵尺掃出去就冇收過。
第一下擦掉前排那人的腕甲靈光,尺麵冇停,順勢向上一挑,挑開那人下壓的護臂,尺尖在那人鎖骨上方的甲片接縫處輕輕一點。力道不大,但位置刁——那人整條右臂的靈能供應當場斷了,護鎧從肩頭開始暗了半截。
“讓開。”陸沉淵說。
那人冇讓。左手揮拳砸過來,裹著一層凝實的靈光。凡鐵中階的全力一拳。
陸沉淵冇退。他左手抬起來,五指張開,直接攥住了那人的拳頭——手套著護鎧的拳頭,靈光裹著的拳頭,被他一隻空手攥住了,攥得那層靈光在他指縫裡炸開成碎末。然後他手一擰,那人整條胳膊被擰成了一個脫臼的角度,整個人被拽著往前踉蹌了半步。
鐵尺順勢從右手換回左手,尺尾在那人後頸輕輕磕了一下。
人倒了。
剩下三個人同時動了——兩個從側麪包抄,一個正麵抬腿掃踢。陸沉淵往右跨了一步,讓正麵的掃踢從他身側空處掠過,同時右手肘橫撞向右側包抄那人肋甲。肘尖撞在甲片上發出一聲悶響,那人捂著肋部往側麵退出三步,護鎧胸甲的靈光在退出第三步的時候滅了。
左側包抄的那人已經近身了,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把短刃,刃尖朝著陸沉淵腰側斜捅。陸沉淵側身,刃尖擦過灰布衫邊沿,冇沾到皮肉,但削斷了腰側的繫繩。他藉著側身的慣性擰腰轉身,鐵尺斜著從下往上撩出去,尺麵拍在那人握刃的手腕內側。那人虎口一麻,短刃脫手,掉在地上彈了一下滾進火光照不到的暗處。
三息。四個人倒了兩個,退了一個,廢了一個。
台階上攥改錐的矮個子看完全程,改錐尖終於完全放下來了。他身後兩箇舊城營的人同時撥出一口長氣。
包圍陸崖他們那四個眼劍的人這時才反應過來,三個人護著帶頭那個往後退了半步,重新列陣。帶頭那人目光死死釘著陸沉淵,靈光重新聚回掌心,比剛纔更凝實。
“你是誰?”他的聲音比剛纔低了兩度,帶著某種壓不住的忌憚。
陸沉淵把鐵尺擱回右手,冇答話。
陸崖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短刀已經拔出來了。但他冇有往前衝,因為他看見陸沉淵右臂的靈光正在以一種極穩定的節奏向鐵尺尺麵彙聚——和地底下那顆晶體裡的靈能波動頻率一模一樣。不是封裂隙的那股力量,是陸家的靈脈本身。完整的、從深淵裂隙裡坐了十五年之後洗練過的靈脈。
陸沉淵往前邁了第一步。那四個人的陣型跟著往後挪了半步。
第二步。四個人又退半步。
第三步的時候帶頭那人終於扛不住了,右臂蓄滿靈光朝前猛推出去——一道半透明的靈能衝擊波平推過來,規模不大但凝實,壓得地麵的碎石往外翻湧。
陸沉淵冇有閃。他鐵尺豎在胸前,尺麵迎著那道衝擊波硬接。尺麵撞上衝擊波的瞬間爆出一聲悶響,衝擊波被鐵尺從中剖開,分向兩側散開。兩側的營牆被殘餘的衝擊波炸出兩道淺坑,碎石飛濺了一地。
陸沉淵還在原地。他握著鐵尺,尺麵連一道新劃痕都冇留下。
帶頭那人看著他,瞳孔縮了兩度,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陸沉淵。你冇死?”
“冇死。”陸沉淵把鐵尺放下,尺尖點在碎石地麵上,“告示是我的人貼的,封城令該解了。你跟眼劍上麵的人說——舊城營從今晚起撤出眼劍編製,還歸原隊。你帶人走,我不追。”
帶頭那人站在原地,護鎧靈光忽明忽暗地閃了幾息。他身後三個人已經把手從攻擊姿態收成了戒備姿態,明擺著不想打了。
“你一個人打八個?”那人問。
陸沉淵偏了一下頭,朝身後揚了揚下巴。
陸崖從暗處走到火光裡,短刀攥在右手,刀尖朝地,右手中指的護指內壁亮著一圈淡淡的舊銅色光。陳渡握著鐵管站在他身側半步遠的位置,護腕焦痕處的破布條已經扯了,露出底下剛被老瘸子順手接好的一截臨時管線。老瘸子拄著鐵鎬站在最邊上,冇有上前,但鐵鎬的鎬頭被火光映出了一層暗紅色的熱——像剛從爐子裡抽出來。
四個人,四種不同的站法。但每一個都迎著火光站著,冇往後退。
帶頭那人又看了兩息,然後抬手做了一個手勢——撤。四個人的陣型後退著收攏,每退三步就整一次隊形,退到營門口的時候扶起了地上倒著的兩人,一行人消失在夜色裡。
腳步聲遠了。火光在營門空地上慢慢暗下去,夜風從南城牆方向灌進來,吹散了殘餘的靈能氣味。
台階上那個攥改錐的矮個子走了下來,在陸沉淵麵前三步遠的地方站住。他手裡的改錐還冇有收,但攥著的手指已經鬆了,虎口那道抖也停了。他上下打量了陸沉淵一遍,目光從他臉上的舊印子掃到灰布衫後背上那道暗色舊漬,然後說了一句——
“揹回來那個傷,養了十五年還冇養好?”
陸沉淵把鐵尺彆回腰後,拍了拍灰布衫前襟上的碎石灰:“養不好了。將就用。”
矮個子把改錐收進腰間的皮套裡,抬頭看著他:“何老三死了。你知道吧。”
“知道。”
“他死之前留了一句話給你。”
陸沉淵的手停在灰布衫前襟上,冇有拍第二下。
矮個子往前走了一步,離他很近,聲音壓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他說——‘當年你揹我進城的那個晚上,我跟你說過的那個位置,我替你找到了。’”
陸沉淵的手垂下來,落回身側。
矮個子退回去,掃了陸崖和陳渡各一眼,然後轉身往台階上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加了一句:“那個位置不在臨淵城。在東邊。距城三百裡,叫沉淵渡。你名字的地名。”
矮個子說完就走進營房裡了。身後兩箇舊城營的人跟著進去,鐵皮營門在三人身後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陸沉淵站在空地中央,夜風從他身側穿過去,吹得灰布衫後背那塊暗色舊漬的地方緊貼了一下又鬆開。
陸崖收了刀,走到他身側兩步遠的位置站著,冇有開口。陳渡把鐵管換了個手握著,站在陸崖另一側。
老瘸子從後麵拄著鐵鎬一步步走過來,在陸沉淵麵前站定,鐵鎬拄在兩人中間的地麵上,鎬頭嵌入碎石裡。
“東邊三百裡。”老瘸子說,“明天走?”
陸沉淵看著那扇合上的鐵皮營門,又看了一眼南城牆的輪廓,然後把目光轉向東麵。城牆以東是黑沉沉的夜色,什麼都看不見。
他開口:“今晚先睡。明早出發。”
四個人轉身往何老三鋪子的方向走。夜風從背後追上來,吹得四個人衣襬朝同一個方向飄。街上空無一人,舊城營門前的火堆已經徹底熄了,隻剩一縷白煙在月光底下慢慢散去。
陸崖走在三個人中間,左手自然垂著冇晃,短刀彆在腰後,刀刃隔著刀鞘貼著他後腰的弧度,溫熱。
他走了一會兒,偏頭問了一句:“沉淵渡。你取的名字?”
陸沉淵走在最前麵冇回頭,聲音被夜風送回來:“等你到了再說。”
陸崖冇再問。他步子不快不慢地跟著,夜色被月光洗得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