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鶴神醫,你好。”林嫣對他福了福身,芙蓉麵上帶著禮貌的笑。
“母親在信中寫過你,”雲鶴望著對麵的女人,麵上儒雅溫潤,“母親說,你的手藝很好,做出來的甜水,她很喜歡吃。”
林嫣彎唇輕笑著,“承蒙老夫人不嫌棄。”
“你是有個小叔腿腳不便,是麼?”雲鶴開口道。
林嫣點點頭,“對,他很優秀很聰明,隻可惜年幼時不慎摔落懸崖,摔斷了腿……”
“那明日,我登門造訪去瞧瞧。”雲鶴含笑開口道。
林嫣心底一片驚喜,她那雙剔透純淨的烏黑杏眸彎起點淡弧,眼尾上翹,芙蓉麵上滿是歡喜,“好啊,那就多謝神醫了。”
眼看著天色不早了,林嫣也該起身離開了。
裴老夫人原本是想留林嫣在府中住一晚的,林嫣拒絕了,起身離去了。
裴老夫人跟裴雲鶴目送林嫣坐上馬車動身離開。
“雲鶴,這位林姑娘如何啊?”裴老夫人含笑開口。
裴雲鶴回過神來,“她這些年拉扯著小叔子長大,很不容易。”
“是啊,她如今正在京城準備開酒樓呢,現如今都是男人開酒樓,她一個姑娘能在男人堆裡搶飯吃,的確是很優秀的女子。”裴老夫人笑道,“她不僅人能乾,身段好,長得漂亮,手藝也很好,她做的那幾道甜水,每一道都是我愛吃的,根本吃不夠,那滋味啊……回味無窮!回頭你也嚐嚐。”
裴雲鶴失笑,“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您這麼誇讚人。”
“這位林姑娘是個好姑娘啊。”裴老夫人笑著開口,“你年紀也不小了,也缺一位主母,有這樣的女人在你身邊,能幫你打理家業,處理內宅的大小事宜,是個不錯的人選啊。”
“雖說她家裡有個小叔子,但那孩子讀書很不錯,很有天賦,往後是要科考的,我瞧著也很有潛力,往後若是入朝為官啊,對咱們裴家也是大有裨益的。“
裴雲鶴陪著裴老夫人回到宅子內,“感情的事,也是要看雙方意思的,感情也不能強求。”
老夫人一聽這話,就知道自家兒子對林嫣印象不錯,她笑著開口,“往後啊,你給那孩子治腿,你們倆在一起接觸的機會就多了。”
“這日久生情,漸漸的就有感情了。”
說著,裴老夫人輕輕的拍了拍裴雲鶴的手,“你說你這麼多年了,常年往山上跑,給你介紹了多少名門閨秀你都冇放在眼裡。你如今年歲漸長,也該收收心了。”
“這位林姑娘很不錯,你可得好好把握住。”
裴雲鶴輕嗯了聲。
……
這天,陸乘淵發現林嫣格外高興,她走路的時候腳步輕快,都是哼著小曲的。
“是發生了什麼開心的事麼?”見到她高興,陸乘淵的情緒也被感染了,薄唇勾起點淡弧。
“對啊,很開心。”林嫣彎唇笑著,“等明日,你就知道了。”
“嗯,好。”陸乘淵唇角含笑。
清晨,一大早,林嫣陪著陸乘淵吃過早餐後,宅子內的房門就被敲響了。
“林姑娘。”
一道溫潤的男音從門外傳來。
陸乘淵清洗碗筷的手指微僵,他抿唇,就見林嫣歡喜的站起身來,腳步輕快的朝著門外跑去,“來了。”
男人纖長的睫羽低垂著,壓著眸底的陰翳。
他快速清洗了下手中的碗筷,朝著門外走去。
隻見一個一襲白衣拎著醫藥箱的男人正陪著林嫣一同入門。
男人氣質清貴,如清風朗月,又像是一塊溫潤的璞玉。
陸乘淵跟裴雲鶴四目相對著,彼此眼神在空中交彙。
一道溫潤,一道有些淩厲。
林嫣介紹著,“這位是陸乘淵,是我家小叔子。”
說著,林嫣又為陸乘淵介紹著,“乘淵,這位是雲鶴神醫,是來為你治腿的。”
“嗯。”陸乘淵知道這段時間林嫣忙前忙後的,都是為了幫自已找神醫。
他一直以來也是希望能找到神醫幫自已治好腿,讓自已能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
可當神醫真正出現在他麵前,跟林嫣並肩站在一起時,他心底卻冇有絲毫高興,甚至有些不爽。
他不爽彆的男人占據她的視線。
“那不如我們進屋,看看腿吧?”裴雲鶴麵上泛著溫潤淡淡的笑容,令人如沐春風。
“好啊。”林嫣歡喜的張羅著,帶著裴雲鶴進屋。
一行人在屋內入座。
陸乘淵坐在輪椅處,裴雲鶴將醫藥箱放置在一旁,半蹲在他的身前,掀開了他的褲管,檢查著他的右腿。
林嫣站在一旁,屏氣凝神的看著,她一顆心被提到了嗓子眼,“神醫,乘淵的腿如何了?”
“這條腿骨頭壞死,若是要根治,需要將斷掉的腿骨打碎,剔除掉腐肉,讓骨頭重新回正。”裴雲鶴開口道,“這個過程得忍受極大的痛苦。”
“治療過程中可以使用麻沸散麼?”林嫣抿唇,開口道。
“麻沸散隻能起到一時的作用,等麻藥勁過去後,還是會很痛。”裴雲鶴說。
林嫣擔憂的望著陸乘淵。
這種斷骨手術放在現代來說不算是什麼難事,但在醫學技術不發達的古代,醫治起來難度極大,而且存在風險。
“我不怕痛。”陸乘淵安撫的望著林嫣,“隻要這條腿能醫好,再痛,我都受得住。”
“那好,那今日便開始正骨吧。”裴雲鶴開口道,他從醫藥箱中取出一包麻沸散,以及一排排尖銳的刀子,將刀子擺放在布包上。
日光下,那鋒利的刀子泛著銀質的冷光。
林嫣看了那些刀子心底有些發怵,她安撫的望著陸乘淵,“我去給你熬麻沸散。”
冇多久,一碗熱氣騰騰的麻沸散熬好了。
林嫣看著陸乘淵將藥服了下去。
“我開始了。”裴雲鶴開口道,“你且忍耐一些。”
接下來的畫麵,林嫣有些不敢看。
她陪在陸乘淵身側,閉著眼,屏氣凝神的等待著。
陸乘淵低笑一聲,“你怎麼比我還緊張?”
“我……”林嫣抿著唇瓣,她的手掌心已經冒出一片細密的汗水來了。
“其實,我也很緊張。”男人緩緩開口,他抬起漆黑幽深的眸注視著麵前的女人,“你可以握住我的手麼?這樣的話,我可以心安一些。”
林嫣猶豫了下,但考慮到陸乘淵要做手術,她還是點點頭,她對陸乘淵伸開了手。
男人那修長如玉的骨節分明的大手跟她蔥白纖細的手掌心重疊著。
林嫣感覺到手掌心泛著細細密密的癢意。
她有些不自在。
下一秒,男人的手指強勢的分開她十根纖細的手指,跟她的手指緊緊相扣,嚴絲密合,不留絲毫空隙。
兩人的十指緊緊交疊在一起。
陸乘淵濃密的睫羽低垂著,遮擋住眸底淺淺的笑意。
裴雲鶴目光落在兩人那緊緊相扣的十指上,不知為何,他總覺得有些異樣。
“神醫先生,”男人慢條斯理的開口,“可以開始了。”
裴雲鶴回過神來,他手起刀落——
陸乘淵悶哼一聲——
林嫣感受到他握住自已手指的手逐漸用力,收緊,每一根指骨都在用力——
陸乘淵即便是已經喝過麻沸散,可麻沸散隻是起到減少痛苦的作用,常年長歪的骨頭被重新敲碎,被用鋒利的刀子剔除腐肉,這些劇烈的痛感襲來,他渾身繃緊,咬牙一聲不吭,隻是那張棱角分明的俊顏一片蒼白,額上青筋凸起,泛起細細密密的汗珠。
跟女人纖細手指交疊著的指節處泛著極致的青。
他蒼白的手背上的指骨幾乎要迸出指背。
林嫣心疼的望著他。
他一定很疼。
感覺到他的身體在發顫,林嫣彎下腰身,蹲在陸乘淵麵前,另一隻手按壓住他的腿,抬起烏黑水潤的眸望著他,柔聲道,“乘淵,堅持堅持。”
陸乘淵幽深的眸徐徐落在半蹲在他麵前的女人身上。
她那雙烏黑清湛的杏眸深深注視著他,黛眉輕蹙,眉眼間泛著憂愁,嫣紅的花瓣唇緊抿著,她纖白的手指按住他的膝蓋。
彼此距離極近,女人香軟的呼吸清晰可聞。
在極致的痛前,她嬌軟溫和的聲音卻像是春風拂麵一樣落入他耳中。
“乘淵,彆怕。”
“乘淵,再堅持堅持。”
“乘淵,快好了。”
她像是哄小孩似的安撫著自已。
陸乘淵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蕩起絲絲縷縷的甜,因劇痛繃緊的肌肉也隨之舒緩了一些,他似乎覺得,周身所有的疼痛都隨之消失都被遮蔽掉一樣。
他竟絲毫覺得不疼了。
他早已不是需要被她哄著的孩子了。
沒關係,他會慢慢的讓她改變對他的看法。
……
兩個時辰後。
裴雲鶴給陸乘淵包紮好腿部的傷口,“接下來按照療程做鍼灸,按照我開的方子服藥,他的腿慢慢會恢複。”
“多謝神醫!”林嫣驚喜開口,她心底的巨石落了地,整個人輕鬆不已。
“神醫,勞煩您等我下。”說著,林嫣快步朝著廂房內走去。
裴雲鶴慢條斯理的擦拭著刀子上的血汙,抬眸看向坐在輪椅上的陸乘淵,他唇角淡笑,“你嫂嫂對你很好。”
陸乘淵那棱角分明的俊顏上依舊有些蒼白,額角墨色碎髮有些淩亂,那張俊美的麵容上反倒是多了幾分妖冶的美,他緩緩抬起漆黑沉寂的眸子,幽幽的凝視著裴雲鶴,“她不是我嫂嫂。”
裴雲鶴怔在原地。
此時,林嫣從房間內走了出來,她取出一個精緻的小匣子,遞到裴雲鶴麵前,“神醫,這裡麵有三百兩銀票,勞煩您收下。”
“不必客氣。”裴雲鶴並未接過,將小匣子推到林嫣麵前去,“我母親跟林姑娘也算有緣,她很喜歡你做的甜水,特意囑托我不許收診金。”
“這怎好意思?”林嫣錯愕的望著他。
“往後,我定時來這裡施針,”裴雲鶴溫潤的麵上一片溫和,淡笑著,“林姑娘時不時給我母親做些吃食送去就好。”
“可我做的那些小吃,不值多少錢的。”林嫣覺得這樣自已占了個大便宜。
“可我母親喜歡。我母親常年食慾不佳,正是吃了林姑娘做的小吃,這才食慾改善,整個人也容光煥發。”裴雲鶴微笑著,“這是無法用錢衡量的。因此,林姑娘莫要覺得虧欠了什麼。”
林嫣想了想,“往後,神醫跟老夫人可以來的酒樓吃飯,終身免單。”
“那卻之不恭了。”裴雲鶴輕笑著,“林姑娘,往後,你可以喊我的名字。”
“嗯,好。裴公子,我送你。”林嫣就要起身為他送行。
陸乘淵見到這一幕,搭在輪椅扶手處的手微微繃緊,他棱角分明的下頜線緊繃著,轉動著輪椅,搶先一步,“我來送裴先生吧。”
“你的腿……”林嫣有些不放心。
“無礙。”陸乘淵修長的手指轉動著輪椅,陪著裴雲鶴往門外走去。
同樣都是男人,他自然能察覺到裴長淵那隱秘的心思。
可林嫣是她的。
他不會讓任何人有可乘之機。
……
裴雲鶴原本想跟林嫣再待一會,但見是陸乘淵送他,也隻能應允了。
路上,裴雲鶴溫潤的交代著一些飲食的注意事項。
等送到門口處時,裴雲鶴望著坐在輪椅上墨發玄衣,氣質矜貴清雅的青年,他含笑開口,“這些年,林姑娘跟你相依為命,很不容易。”
陸乘淵薄唇勾起寡淡的笑痕,漆黑如墨的眼眸沉沉的凝著他,聲音壓迫感十足,“是啊,我們的感情是旁人比不了的。”
裴雲鶴隱約覺得他是話裡有話,他含笑,“如今你已經成年,林姑娘考慮過改嫁麼?”
話落的瞬間,陸乘淵周身氣壓驟然沉冷下來,一雙漆如寒潭的眸子掠過冷戾的寒光,他斂下眸底藏著的情緒,性感的薄唇勾起點淡弧,“這就不牢裴先生掛心了。”
這些年的朝夕相處,讓陸乘淵對林嫣的感情已經悄然發生了改變。
人總是貪心的。
少年時,他想要的很簡單,能吃得飽穿得暖,不用捱餓受凍,能一天吃的上一個白米飯,一週能吃上一次熱氣騰騰的包子就好。
後來,他想要林嫣陪在她身邊,永遠像家人一樣陪著他。
可再到他長大成人,他不滿意於隻是這樣,他希望林嫣的目光隻落在他一個人身上,他希望林嫣的喜怒哀樂隻跟他一人有關。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心底對林嫣滋生出了卑劣的獨占欲。
而現在,他希望林嫣是他一個人的。
他想要得到林嫣的人。
更想要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