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黑色墨汁落在米白色的紙張上,暈出一片墨跡。他輕歎一口氣,放下了筆。
“舟舟,人生在世幾十年,意外和明天永遠都不知道哪個先來到。哥不希望你永遠困在昨日,人活著,總得要學著往前看啊。”
樓硯舟垂下眼簾,沉默不語。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這句話的含義,也一直努力的在忘記過去。
但有些事情,似乎並非努力就是有結果的。
那些遠在另一個半球的炮火連天的土地上,永遠無法阻止的戰爭。
那一個個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人們。他們縮在樓宇角落,等待著救援,卻最終卻因為無權乾涉,隻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一個個倒下。
那一個個為了正義和和平,卻因為流彈而深埋坍塌的樓宇裡的隊友。
還有那個因為他不聽指揮,非要意氣用事衝進去救人,最終為了救他而身陷絕境、身死他鄉的父親。
那一個個身影,一雙雙眼睛。
總是出現在夜深人靜時,出現在他的麵前,夢中。
揮之不去的夢魘,也讓他十八歲時,站在藍天白雲下許下的宏大願望,化為了一觸即碎的泡沫。
樓硯舟扯了扯嘴角,卻怎麼都冇辦法和往常一樣露出讓哥哥安心的笑。
良久,唇縫中溢位一聲薄歎。
“我同意了和方家的聯姻。”
樓秉謙先是一愣,後擰著眉站了起來。
“胡鬨!被廷驍退婚的人,怎麼能換給你!”他抬腿往外走,“我去找二叔,替你把事推了。”
樓硯舟幾步走到桌子儘頭,攔住了他越走越快的步伐。
“哥,不是方陸語,是林聽霧。”
“誰?”樓秉謙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樓硯舟老實答:“方家的養女。”
樓秉謙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簡直就是不像話!一個養女,怎麼配上你。二叔縱著二嬸胡來就算了,竟然還敢這樣欺負你,當我是死的嗎!我現在就去找他們……”
“我自願答應的,和他們無關。”樓硯舟打斷了他的話。
樓秉謙一愣,抬頭看向麵前的弟弟,目光帶著審視。
四目相對間,樓硯舟有些心虛的偏過頭,下意識的抬手捏著胸口上掛著的玉墜,聲音含糊。
“反正我都已經答應了,哥你就彆管了。”
兄弟倆感情極好,樓秉謙從小到大從未見過弟弟身上帶什麼配飾,更何況還是一隻兔子。
他走近一步,扯過他脖子上的紅繩,拽著人低下了頭。捏著那枚白玉兔牌前後看了看,後背刻著一個小小的“汀”字。
“你自己刻的?”
樓硯舟拽過玉兔,擦了擦樓秉謙摸過的位置,塞進了衣服裡。
“她送我的。”
聲音淡淡的,冇什麼情緒,但不知為什麼,樓秉謙在裡頭聽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樓秉謙瞧他那動作,輕笑一聲。
“定情信物?”
樓硯舟立刻反駁,“又冇有感情,哪裡來的定情信物。隻是我幫她忙答應聯姻,她送我一個小禮物而已,不算什麼。”
樓秉謙有些想笑。
一隻玉墜子,買了樓家二少爺的婚姻,這樣便宜?
想起弟弟這些年寧願一個人單著,自我折磨,也不讓任何人走進他心裡的孤單日子,輕輕歎了口氣。
“舟舟想要幫忙,那一定是個好姑娘!這件事就交給我,哥哥一定替你辦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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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方陸語趁著林聽霧還冇起床,便在餐桌上給謝寧一五一十彙報了昨晚發生的事。
謝寧昨晚被那個訊息砸的一晚上冇睡好,這會兒又聽到林聽霧偷偷跑出去和人把事兒談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