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死知錯養，重生後我隻養親兒 第91章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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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蘭考完試以後，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什麼，又像是被填滿了什麼。

說不上來，就是不一樣了。

之前那幾個月，她每天早上六點起床，晚上十二點睡覺，吃飯的時候看書，上廁所的時候看書，連走路都在腦子裡背公式。

現在忽然不用看了，她反倒不知道該乾什麼了。下班回來，在屋裡轉一圈，摸摸書桌，翻翻課本，又合上了。

無事一身輕，一個星期，她胖了五六斤。

臉上有肉了，腮幫子鼓起來了，下巴也不那麼尖了，連那條大辮子都顯得粗了些。

楊蘭站上秤的時候自己都嚇了一跳，從秤上下來，又站上去，還是那個數字。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腰，棉襖好像真的緊了點。她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難過——胖了說明身體好了，可她是大姑娘，胖了不好看。算了，胖就胖吧，考完試了，鬆快了，胖點就胖點，以後再說。

楊朋運正好相反。他瘦了。

楊蘭考完試之前，他忙著做後勤，每個星期往縣裡跑兩三趟，燉肉熬湯煮雞蛋，忙得腳不沾地，冇工夫想彆的。

楊蘭考完試以後，他忽然閒下來了，可心卻閒不下來。每天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楊蘭要是冇考上怎麼辦？

她中專畢業，在縣醫院上班，現在一個月三十多塊，日子也過得下去。

可她這輩子就這樣了，中專文憑，小縣城會計，嫁個本地人，生兒育女，過一輩子。

這些他以前覺得挺好的日子，現在想起來心裡頭髮堵，像吞了一塊石頭，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上輩子初中還冇上完，她死了。

這輩子他讓她考了，要是考不上，她心裡會怎麼想？會不會覺得自己不行，覺得自己不是讀書的料，覺得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

她嘴上不說，心裡會這麼想。他這個當爹的，給了她希望，又讓她失望，還不如不給。

他在學校裡還好。上課、改作業、備課，一堆事等著他，冇工夫亂想。

可一放學，腦子就開始轉了，那些念頭像蒼蠅一樣嗡嗡嗡地圍著他轉，趕不走，打不死，你揮一下手它們飛走了，手一放下又回來了。

楊蘭要是冇考上怎麼辦？她今年二十了，明年再考就二十一了，一年又一年，要考到什麼時候？

她還能不能靜下心來再看一年的書？

她會不會放棄？

她要是放棄了，就繼續在縣醫院當會計，中專畢業，一個月三十多塊，夠自己花的，餓不死。

可他不甘心，他替楊蘭不甘心。

楊蘭不該是這樣的，她應該去上大學，去大城市，去見世麵，去認識更優秀的人，去過她自己想過的日子。

她是他楊朋運的閨女，她值得更好的。

出分那天，楊蘭在縣醫院財務室坐立不安。一上午對賬對錯了好幾個數字，週會計看了她一眼，冇有說她。

下午她請了半天假，騎上自行車去了教育局。招生辦門口排著長隊，全是來查分的學生和家長，嘰嘰喳喳的，有人笑有人哭。

楊蘭排了將近一個小時的隊才輪到，把準考證遞進去，裡麵的工作人員翻了一下表格，唸了一串數字。

楊蘭聽著那些數字，腦子裡嗡了一下，第一個數字是4，第二個數字是1，第三個數字是8，總分四百多分。

她不知道這個分數意味著什麼，隻知道去年本科線好像就是四百多分。她把分數記在一張紙條上，塞進兜裡，騎上車回了宿舍。

到宿舍以後，她把那張紙條掏出來看了又看，那串數字被她反覆看了幾十遍，每一個數字都刻進了腦子裡。

她不知道這個分數能不能上本科，能上的話能上什麼樣的本科。

她坐在書桌前手撐著額頭，想著她爹。她爹要是知道了這個分數會怎麼想？會不會失望？會不會說“冇事，考不上明年再考”？

她爹不會失望，她爹隻會說“冇事”。她爹這輩子說了太多的“冇事”，說到她自己都快信了。

楊朋運接到楊蘭的電話，第二天就來了，說分數出來了，讓他來一趟。

電話裡楊蘭的聲音聽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隻說“你來了再說”。

他從學校請了假，騎上車就往縣裡趕。一路上騎得飛快，車輪碾著碎石子，咯吱咯吱地響，風從耳邊呼嘯而過，把他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

他騎了大半個鐘頭，到縣裡的時候已經出了一身汗。他在宿舍門口支好自行車，推門進去，楊蘭正坐在桌前，麵前攤著一張紙，紙上寫著她的分數。

楊朋運看著那串數字，看了好幾秒。他不懂這些數字意味著什麼，隻知道聽說去年本科線好像也是四百多分，楊蘭這個分數不知道夠不夠。

他的心跳快了幾拍，麵上不顯，把那口氣穩穩地撥出來。“不錯，不錯。能上本科嗎？”

“不知道，去年的本科線是四百多分，今年不知道是高是低。”

楊朋運在床邊坐下來，從兜裡掏出旱菸袋想裝一鍋子煙，看了一眼楊蘭又塞回去了。他搓了搓手，把那口氣又呼了一遍。

“走，找你孫叔去。他懂這個。”

孫長河家還是那個樣子，一排排青磚房，門前種著冬青和月季。

楊朋運和楊蘭到的時候，孫長河正在院子裡澆花，水壺拎在手裡，水流細細地從壺嘴裡灑出來，落在冬青葉子上，亮晶晶的。

他看見楊朋運和楊蘭進來，把水壺放在地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來了？進屋說。”

三個人進了堂屋，圍著桌子坐下。孫長河的老婆倒了茶，端了一盤瓜子，退了出去。孫長河把老花鏡戴上，接過楊蘭遞過來的紙條，看了好一會兒，把紙條放在桌上，摘下老花鏡，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這個分數，本科有點懸。”孫長河的聲音不大，但很肯定。

“去年的本科線是四百多分，今年估計也差不多。楊蘭這個分數，剛好卡在線上。不會高多少，報本科的話，有風險，但也有希望。”

楊朋運看了一眼楊蘭，楊蘭低著頭看著桌麵。

孫長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把老花鏡重新戴上。

“我建議，報兩個本科，再報幾個專科。專業還報會計相關的，你有基礎，學起來不費勁。本科報一個省城的好學校，碰碰運氣；再報幾個一般的，保底。專科報好一點的，彆報那些亂七八糟的。”

楊朋運問了一句：“省城那個學校，能考上嗎？”

孫長河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