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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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朋運坐在燈下,冇有立刻起身,明天楊蘭就要出嫁了,那些該給的東西他都已經給完了。
她明天會帶著那些東西走出這個院門,走進另一扇門裡,有她自己的小家了。
淩晨四點,天還黑著,楊朋運家的燈就亮了。
楊朋運把門推開的時候,風還帶著夜裡積下來的涼意。
他剛把院子裡的燈都點上,門口就傳來了腳步聲和說話聲——幫忙的人陸續到了。
有人扛著桌子,有人提著一床被子,有人拎著一副枕巾,進門就喊:“老三啊,恭喜恭喜啊!蘭蘭這一結婚,你就又了(liao第三場)了一樁事兒啊。”
楊朋運應著聲,把人讓進來。
灶房裡的鍋已經燒上水了,柴火在灶膛裡劈啪地響著,滿院子都是煙火氣。
一個嬸子把帶來的東西擱在堂屋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蘭蘭呢?還冇起?”
另一個接話:“剛去看了,在梳頭呢。”
幾個人站在院子裡說著話,聲音不大,像是怕驚著什麼。
有人走到灶房門口往裡麵探了一眼,又退回來,壓低了聲音問旁邊的人:“楊蘭那女婿,你見過冇有?聽說是個大學老師。”
另一個也湊過來:“不是大學老師,是縣裡的,人家那一家子都有本事。”
旁邊一個婦女插了進來:“我聽說可不是縣裡的,她那個老公公是縣教育局的,老婆婆是銀行的。”
另一個搖了搖頭:“不對不對,我聽說老婆婆是醫院的。”
“老三,你親家到底是乾啥的呀?還有你那個女婿到底是乾嘛的?也冇見他咋來過呀?”
“蘭蘭的丈夫是大學裡教書的,我家蘭蘭不也是大學裡教書的兩個人,正好職業相當。她公公就是一個普通的上班的,婆婆也是,就一個上班的。”
楊朋運精明著呢,他可不能說楊蘭的公公是縣教育局的,婆婆是醫院上班兒的。這要是說了,按照這個人情社會來說,以後找上門的麻煩可不少了。
“哦,這樣啊。”還以為楊蘭找的丈夫家庭條件是多好的呢, 看樣子也就那樣,普通人一個,他們也沾不上光。
“楊學廉,趕緊出來,這叔嬸、伯伯、伯孃都來了,你出來給他們端個茶,遞個水啥的。”
楊朋運話音剛落,楊學廉已經從屋裡出來了。
天剛矇矇亮,院子裡已經站滿了人。
來幫忙的、看熱鬨的、添箱的,還有那些純粹是來看“傳說中的大學老師”長什麼樣的,院牆根底下、灶房門口、樹旁邊,都有人站著說話,聲音此起彼伏,像是一鍋剛燒開的水,還冇掀蓋就已經往外冒熱氣了。
楊朋運站在灶房門口,看著人越來越多,知道光靠他一個人是忙不過來了。
他轉身進了灶房,跟幾個早來的嫂子打了聲招呼:“今兒不辦酒席,得等到蘭蘭回門那天才正式辦。先辛苦你們幾個,燴一鍋菜,讓大家墊墊肚子。”
那幾個嫂子也不推辭,挽起袖子,開始乾活。
灶台上很快擺滿了提前備好的食材——炸好的丸子、豆腐、炒好的肉片、粉條、豆皮、青菜,一樣一樣地碼放著。
不到四十分鐘,一大鍋熱騰騰的燴菜就端出來了,連湯帶菜,濃稠滾燙。幫忙的人也不客氣,一人一碗,蹲在牆根底下或坐在門階上,吸溜著吃了起來。
到了八點多,院門口傳來一陣不一樣的動靜——有人喊了一聲:“來了來了!”
院子裡的人都往門口伸脖子看。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停在院門口,車頭前麵還繫著一朵紅綢紮的花。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說話的聲音都停了。
這麼多年了,楊家莊還冇有誰家用轎車接過新媳婦,嫁過閨女。
有人端著碗忘了喝,那碗水就停在嘴邊,像是一時半會兒還冇有想好該先喝湯還是先看熱鬨。
車門開了,陳修齊穿著一身深色中山裝下來,後麵跟著幾個接親的人,也穿著整潔,站在門口,等楊朋運出來迎一下。
陳修齊進了院子,一路走到堂屋門口,看到楊朋運,恭恭敬敬的鞠了一個躬,大聲的喊著∶“爹,我來接蘭蘭了。”
楊朋運看著眼前氣宇軒昂的年輕人,明知道這個人很好,但還是不捨的心情占據了上風。
“好、好,你倆好好過日子,你不能欺負我們蘭蘭,你要是欺負了我們蘭蘭,我你拚命。”
“我不會的爹,把蘭蘭交給我,你放心吧。”
楊朋運側了側身,像是讓了一個路。
陳修齊還冇邁過門檻,就被幾個楊蘭同輩的嫂子和姐妹攔住了,笑著把他堵在門外。
有人伸手擋在他麵前,還有人起鬨:“想接走我們蘭蘭,可冇那麼容易!”
陳修齊也不急,笑著從兜裡掏出一把小紅包,一個一個地遞過去:“辛苦各位嫂子、姐妹了。”
紅包不大,打開來是一分錢,可那幾個攔門的人捏在手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笑得更歡了。
一個嫂子側開身,讓出了一條窄窄的道:“行了行了,進去吧。”
陳修齊邁過門檻,進了堂屋。
楊蘭已經換好了衣裳,坐在堂屋的椅子上。
陳修齊走過去,彎腰把她抱起來,穿過院子,一路抱到院門口,輕輕放進了轎車後座。圍觀的鄰居們站在路邊,有人舉著糖葫蘆,有人抱著孩子,有人胳膊上還掛著水桶,都伸長脖子往車門裡瞅,像要看清這位大學老師長什麼樣。
車門關上之後,陳修齊站在車邊,像是等著幫忙搬嫁妝的人過來,往車尾看了一眼。
可接親的人湊過去看了看,就幾個大包袱,兩床是棉被、一床是褥子,旁邊還放著一個搪瓷盆、一個暖水瓶、一整套杯具——那是楊朋運連夜包好的,擱在堂屋門口,隻等著接親的人帶走。
接親的人愣了愣,互相看了一眼:“就這些?”
“陳修齊這老丈人不行啊,得了那麼多彩禮,就給這點東西,嘖嘖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