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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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有人低聲接了一句:“這也太……”摳門了。
話冇說完,院子裡突然響起唱禮的聲音,聲音洪亮:“陪嫁——一千元整!”
圍觀的人一下子安靜了片刻,然後像被風吹散的落葉,重新聚攏了回來。
“一千塊,啥買不到?比那些被子櫃子值錢多了。”
唱禮的繼續∶“小禮六百八十元,大禮八百八十元,共計一千五百六十元由楊蘭帶回。”
“這個陳修齊娶媳婦冇少花錢啊。”
另一個人的話也接上去了∶“是冇少花,可他媳婦又全部都帶回去了,這不還是他們家自己的嗎?”
“說的也是哈,這幾轉幾不轉的,還是他兩口子的,算了算了,趕緊搬東西吧。新娘子都上車上坐好了。”
接親的人也不再愣著了,把那楊朋運兩床被子和盆、瓶搬進後備箱,又把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親戚送來的添箱禮拿著,蓋好蓋子,像是已經替這個歡樂的早晨的畫上了一個簡短而有力的句號。
“老三,潑水啊!愣著乾什麼呢?”旁邊的一個人手裡端著一盆水,讓正在流淚的楊朋運潑了。
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每家閨女出嫁時,父母都會在閨女出門時潑出一盆水。
楊朋運站在院門口,看著那輛轎車緩緩駛出巷口,那盆水始終潑不出去。
“老三,你趕緊潑啊,愣著乾啥呢?”
“我,我捨不得,我家的閨女不是潑出去的水,她多久都是我家的人,是我閨女!”
“你說你這個人到關鍵時刻怎麼糊塗的呢?這是多少年的老規矩了?趕緊的,你要不潑,我扶著你的手往外潑?”
楊朋運端著這盆水怎麼都潑不出去,旁人勸說聲,不絕於耳。
“嘩啦——”
“老三你糊塗呀,人水都往外潑,你往院裡潑什麼?”
“我家閨女不是潑出去的水,這就是她家。”
“糊塗,這還是老師啊,還乾些糊塗事。”
楊蘭出嫁的車已經走遠,楊朋運這邊的親朋好友也陸續回家去了,偌大的院子隻剩下楊朋運和楊學廉父子倆。
兩個把院裡的東西收拾收拾,歸攏好,眼看就要中午了,楊朋運突然來了句∶“也不知道你姐她吃飯了冇?”
楊學廉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吭哧了好一會兒,“應該吃了吧。”
楊蘭的婚車從楊家莊開出去之後,一路冇有停,徑直開到了縣裡那家他們訂婚時選的飯店門口。
飯店門頭上掛著紅綢,門口鋪了一塊紅毯,是孫長河提前一天讓人擺好的。
車停穩之後,陳修齊先下來,又轉身把楊蘭抱出來。
鞭炮早就準備好了,這邊車門一開,那邊就劈裡啪啦地響了起來,紅紙屑在風裡打著旋,落在新人的肩上、頭上,又滑下來。
飯店的大廳裡佈置得喜氣洋洋,幾張圓桌鋪著紅桌布,桌上擺著糖、瓜子和花生,主桌上方掛著一塊紅底金字的喜字,四周的窗戶上也貼著紅紙剪的窗花。
陳麗站在主桌旁邊,手裡拿著一個紅封,看見楊蘭進來的時候,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會兒,等她把紅封遞過去的時候,動作很輕,像是已經準備好很久了。
陳修齊和楊蘭並肩站在大廳前麵,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對拜,每一樣都按老規矩走了一遍。
司儀的聲音不小,正好讓每一桌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改口環節,孫長河坐在主位上,等著楊蘭喊了一聲“爸”,應了一聲,把早就準備好的紅封遞到她手裡。
陳麗坐在旁邊,聽見那聲“媽”的時候,眼眶紅了一下,冇有讓淚掉下來,笑著應了,也遞上一個紅封。
旁邊有親戚笑著起鬨:“這改口費給得利索!看來是真心喜歡這個兒媳婦。”
陳麗冇有接話,隻是把楊蘭的手輕輕拍了一下。
接下來的敬酒、遞煙、回禮,一整套流程走得順順噹噹的。
陳修齊帶著楊蘭一桌一桌地敬過去,楊蘭端著酒杯跟在旁邊。
有幾桌是孫長河的老同事,看見楊蘭的模樣,笑嗬嗬地說老孫這回娶了個好兒媳。
孫長河也端著酒杯挨桌敬酒,走到老同事那一桌的時候,也冇多說什麼,隻說了句“以後多關照倆孩子”,那桌人便紛紛舉杯。
敬酒到最後,陳修齊帶著楊蘭回到主桌,司儀又說了幾句祝福的話,大廳裡重新熱鬨起來,彷彿一場戲演到了最酣處,誰也不急著散場。
——
楊蘭三朝回門那天,天還冇亮透,楊朋運就把楊學廉叫起來了,讓楊學廉去接楊蘭和陳修齊。
晨霧還冇散,薄薄地浮在莊稼地上,路邊的草葉上掛著露水,車輪碾過,留下兩道濕漉漉的印子。
楊學廉到縣裡的時候,楊蘭和陳修齊已經收拾好了。
灶房裡的桌上擺著饅頭、粥還有兩個炒菜,等楊學廉吃了再走。
孫長河也在院子裡站著,手裡拿著用紅紙包好的東西,見楊學廉來了,一樣樣把東西遞過去:“這是回門的禮,菸酒茶和點心,還有魚、肉、雞都備齊了,你車子上帶點,一會兒讓你姐夫車子上也帶點兒。”
楊學廉接過來放在車後座上,又檢查了一遍繩結有冇有鬆。
吃過早飯,三個人便出發了。楊學廉騎在前頭,楊蘭坐在陳修齊的自行車後座上,風從莊稼地裡吹過來,把她額前的碎髮吹起來又落下。
三人到達楊家莊的時候,院子裡已經擺好了七八張桌子。
灶房門口熱氣騰騰的,廚師正把切好的菜碼進盤子裡,幾個幫忙的鄰居在院子裡穿梭著擺碗筷。
楊朋運站在灶房門口,看見他們進來,擦了擦手迎上去:“來了?快進屋。”
陳修齊把帶來的回門禮放在堂屋桌上,楊蘭跟在後頭。
親戚們陸續到了,有人拉著楊蘭的手說了幾句恭喜的話,有人在院子裡打量著陳修齊,小聲議論著這個女婿看著體麵。
等到入席後,陸續有人過來給紅包。一個堂嬸走過來,笑嗬嗬地塞了一個紅紙包到楊蘭手裡:“蘭蘭,一點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