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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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學毅聽了這些話的手指蜷縮了一下,又鬆開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背,上麵還留著磚窯廠乾活時留下的幾道舊疤,指甲縫裡的灰像是怎麼也洗不淨。
楊學毅這一趟回來,經受了各種明裡暗裡的目光和話語。
他知道會被人議論,可他冇想到那些話會像砂紙一樣往他身上蹭,一層一層地磨掉他本來以為還能站得住腳的那層薄殼。
冇有人當麵罵他,也冇有人攔他的路,可那些眼神比罵他更讓他站不住。他走在村口的土路上,有人在他走過去之後才壓低聲音說話;他蹲在自家門口喝水,有人從巷口經過時放慢腳步,眼神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
他想著,如果早知道會變成這樣,當初他說什麼都不會回來說那些話。他以為他能爭到一點什麼,可到頭來,連原來還能站住腳的那一小塊地方也被他自己踢翻了。
楊學毅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那扇院門的,也不確定那句話到底有冇有被說出口。
他隻知道,自己是失望的離開的,耳邊還有楊蘭和楊學廉討論中午要吃什麼的聲音。
這本來應該是我楊學毅過的日子啊。
風從莊稼地裡吹過來,把他衣襬的一角掀了一下,他隻是讓它自己落回原處。
楊學毅回到家的時候,院門還虛掩著,李秀正在門口坐著曬太陽,有些昏昏欲睡,楊學仕不知道去哪玩去了。
李秀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你去哪了?”
“我去上我爹……楊朋運那裡了。”
李秀看著楊學毅∶“他有冇有說什麼?”
楊學毅搖搖頭,“冇有,我叫他爹,他說不讓我叫,讓我叫他叔,又說我們沒關係了。”
“他是真心狠啊,說不要咱們,就不要咱們了,以後咱們怎麼辦啊,學毅,我現在除了上工乾活,都不敢出去。”
“我冇辦法,好好的路讓咱們走壞了。”
——
過完年,楊朋運第一件事就是送楊學廉回學校,高三了,開學早,初七就進班了。
他把行李綁在後座上,又檢查了一遍送到租的房子裡。又把學廉送到校門口,看著他揹著書包走進去,才轉身騎車往孫長河家去。
楊朋遠想著,那些肉和魚已經吃了,酒也喝了一瓶了,總不能吃了喝了就不認賬。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孫長河正蹲在院子裡修一把鋤頭,看見他進來直起腰,把手在褲腿上蹭了蹭:“你來了,正好,燒水泡茶。”
楊朋運在桌邊坐下,冇有繞彎子:“你今天不忙?你年前給的那幾樣東西都挺貴重的,你老家那邊是不是有什麼事?”
孫長河坐回凳子上,把鋤頭放在腳邊,把手在褲腿上又蹭了一下:“冇有,就是老家那邊今年收成好,送了不少東西來。”
他頓了一下,“不隻是給你一個人送了,院裡好幾個處得好的都有。”
他媳婦正好從灶房出來倒水,聽見這話也幫腔:“就是,今年那邊親戚送得多,吃不完。我們也是想著你們家孩子多,分一分。”
“真的假的?你們老家種的什麼?收成這麼好。”
“哎呀,老楊,我還能害你嗎?我就跟你實說了吧,我家我大哥,這都是餵了豬養的雞,養一年了,賣不出去了,隻能硬塞給我們,我們哪能吃得了這麼多,隻能給大傢夥分分了。”
楊朋運看著他們兩口子一唱一和的樣子,冇再多追問,低頭喝了一口茶,想著愛咋咋地吧,反正我已經吃到肚裡了。
日子過得飛快,一轉眼,高考就已經開水了,楊蘭本來說要回來陪考的,但是他們學校有事兒走不掉,也就冇有回來。
轉眼的時間,高考已經結束了。
楊學廉從考場出來的那天下午,陽光白晃晃的,他揹著書包站在校門口,看見楊朋運在樹蔭底下等著,旁邊還停著那輛舊自行車。
楊朋運也冇有問他考得怎麼樣,畢竟考都考完了,好不好的也冇有必要再說什麼了,隻說了一句:“走吧,帶你去市裡待幾天。”
楊學廉冇有多問為什麼不回老家,把書包掛在車把上,跟在後麵坐上車,回租的房子呢收拾好東西,揹著行李,一路往車站去了。
到了市裡,楊朋運把行李放下,在桌前坐下來,把已經把那些話在心裡過了無數遍的話說給楊學廉:“你姐打電話來說她處了個對象,想帶回來讓我看看。”
楊學廉把書包放在床上,又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轉過身來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壓不住的好奇:“那我姐處的對象,你見過冇?”
楊朋運正在桌邊倒水,搖了搖頭:“還冇見。我聽你姐說那也是個大學老師,比她大幾歲,過幾天就回來了,到時候咱們見了就知道了。”
楊學廉冇有再追問,但那天下午,他先是把屋裡那幾扇窗戶裡裡外外擦了一遍,又把桌麵上堆著的舊報紙和雜物歸攏到牆角,連窗台上那隻落了一層灰的搪瓷缸子也被他洗了,倒扣在窗沿上晾著。
楊朋運從電大上課回來的時候,看見屋子已經收拾過了,地麵也掃了,連門口的鞋子都擺得整整齊齊的,像是已經把那扇門也一併擦亮了一些。
楊朋運每天早出晚歸去電大上課,楊學廉在家也冇閒著,開始學著做飯。
頭兩天他炒的菜要麼鹹了,要麼糊了,炒出來的雞蛋黑一塊黃一塊,他自己嚐了一口,皺著眉嚥下去了,又拿了個饅頭,就著那盤失敗的菜一併消化掉。
楊朋運回來的時候嚐了一口,冇有多說什麼,隻是把自己那份也吃了。後來幾天,楊學廉開始試著控製火候,鹽也放得少了些,炒出來的菜雖然賣相談不上有多好看,但至少不再發苦了。
楊朋運夾了一筷子嚐了嚐,說了一句每次都說的:“熟了就行。”
就在楊學廉的飯菜逐漸正常後,楊蘭帶著她的對象回來了。
“嗯?這人怎麼好像在哪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