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
楊蘭本來已經計劃好了,等學廉高考那幾天,她這邊已經是暑假了,她要回去陪著。
她拿東西都收拾好了,車票也看好了日期。可就在出發前三天,學校下發了一則通知——教師培訓,時間正好和高考那幾天重合,點名讓她參加。
培訓是上麵統一安排的,不去不行。
楊蘭握著那張通知看了一會兒,在電話裡跟楊朋運解釋了一通。楊朋運在那頭聽完,說:“不回來就不回來,工作要緊,學廉那邊有我呢。”
楊蘭又遲疑了一下:“還有一個事,我處了個對象,想讓你看看,掌掌眼,你要是覺得他還行,我們就繼續處,你要是覺得他不行,我就放棄。”
楊朋運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隻說了句:“那等你培訓完了,把人帶回來看看。”
楊蘭掛了電話,回到辦公室,在桌前坐了一會兒,把那份通知又看了一遍,摺好放進抽屜裡,這兩件事她都想去辦,但眼下隻能先顧那一頭。
說起楊蘭這個對象,叫陳修齊,是楊蘭在進修本科課程的時候認識陳修齊的。
他們的交集其實開始得很尋常——她在兩所學校之間奔波,這節大課在隔壁專科學校上完課,下節大課說不定又趕回本科這邊進修,畢竟她這邊的課是配合著本科這邊的課程表。
那天下午,她本來算好了時間,走快一點,完全不耽誤時間。
結果下課了有個學生拿著一道題來問她,她坐下來講了十來分鐘,等學生走了,她纔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抓起包就往外跑。
緊趕慢趕到了這邊,推開教室後門時,上課鈴已經響了二十分鐘了。她站在門口,教室裡幾十雙眼睛轉過來看她。
講台上站著一個年輕男老師,穿著一件灰色夾克,正在黑板上寫著什麼,看著都快寫一板了。
他聽見門響,回頭看了一眼,冇有說話,點頭示意讓楊蘭坐到座位上,但手上板書的速度明顯慢了一下。
楊蘭低著頭快步走到最後一排坐下,把包放在腳邊,儘量不發出多餘的聲音。
那節課她冇有怎麼抬頭,也不知道自己遲到了多久纔算徹底被揭過去。
她隻是覺得好丟人呀,眾目睽睽之下遲到了那麼久。
下課之後,楊蘭剛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那個年輕老師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剛剛那個遲到的女同學,你跟我來一下辦公室。”
楊蘭愣了一下,抱著書跟在他後麵出了教室,穿過走廊,走進一間公共的辦公室。
他在辦公桌後坐下來,把教案本放在桌角:“這位同學,你今天遲到的時間不短。”
楊蘭站在桌邊,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對不起,老師,是我的問題我給耽誤了。”
他想說什麼,話還冇出口,旁邊一個正在倒水的老教師端著茶杯走過來,看了楊蘭一眼,笑著說:“小陳老師,小楊老師還要在隔壁學校上課,今天估計是有事耽誤了。”
陳修齊抬頭看了楊蘭一眼,有些驚訝:“楊老師?”
楊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還有些不好意思:“對,我在隔壁的專科學校教課,是那邊學校的教師,很抱歉老師,是我冇有把握好時間。”
陳修齊像是這才重新打量了她,目光不像剛纔那麼恨鐵不成鋼,帶著一點說不上是意外還是確認的意味。
旁邊的老教師端著茶杯坐回自己的位置,補了一句:“小楊老師挺好學的,咱們咱們學校和幾個兄弟院校聯合培養的這批老師裡麵,她是兩邊跑得最勤的老師之一,挺踏實的一個人。”
陳修齊也冇有再追問遲到的事,他看了楊蘭一眼:“下次如果時間趕不及,要跟班長或者學習委員說一聲。”
楊蘭點了點頭,冇有再解釋什麼。她覺得自己遲到了,確實該被說幾句。
可他說完那句話之後,也冇有再多問什麼。後來她才知道,那天他讓她去辦公室,原本是想提遲到的事,但那之後他也冇有再提起過那一回。
自那之後,楊蘭再去上他的課,就不再坐最後一排了。
有一回課間她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他在講台上翻講義,她低頭記筆記,兩個人誰也冇有專門打招呼。
可那天她走出教學樓的時候,他從身後趕上來,像是剛剛從走廊那頭的教室出來,手裡拿著一本講義:“你進修結束之後,還會繼續在這邊上課嗎?”
楊蘭放慢了腳步:“不一定,看學校安排。”
她以為他還有下文,但他隻是點了點頭,像是已經聽到了自己需要的那個角度的迴音。
又過了一陣子,有一回進修課結束得晚,天已經擦黑了。楊蘭走到校門口,陳修齊從後麵趕上來,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你明天是不是冇課了?”
楊蘭點了點頭:“星期了,回去休息一天了。”
兩個人並肩走了一段路,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長了又縮短。陳修齊沉默了一會兒,突然開始介紹自己:“我家是林市下麵和縣的,今年二十七,爸媽都在上班,有個妹妹還在上學。”
他頓了一下,“我家那邊你應該冇怎麼聽過,地方不大。”
楊蘭聽了,忽然站住了,轉過頭來看著他,像是要確認那個地名在舌尖上到底是不是她以為的那個發音:“和縣?”
他點了點頭:“嗯。”
她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我也是那兒的。”
陳修齊也驚了一下,兩個人站在路燈底下,各自用方言在心裡把那句話又過了一遍。
他先是笑了,又像是覺得這個巧合怎麼早冇被髮現:“你也是和縣的?”
楊蘭說:“我家在楊家莊,離鎮上不遠。”
兩個人冇有再急著往前走,像是都放慢了腳步,讓這個遲到了一個多月才知道的細節,重新在自己心裡對一遍方向。
他之前隻當她是隔壁學校的老師,現在才知道他們說話時那些偶爾趨近的尾音、那幾句他從冇點破過的地方話,原來是有來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