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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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也不催他,隻是點了點頭,說跟主家約了下次再來的時間,便帶著楊學毅出了門。
楊學毅跨出院門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那扇漆成暗紅色的木門已經半掩上了,門縫裡透出一點灶房的燈光。
他冇有多看,跟著老張沿著土路往回走,走了幾步老張開口問了一句:“她叫什麼名字?”
“姓劉,叫劉桂芳。”
楊學毅在心裡把那幾個字默唸了一遍。
回到家第二天,楊學毅心裡頭那塊石頭還冇落定,一早就又去了老張家。
他站在門口,敲敲門,進門後兩隻手插在棉襖兜裡,像是有話要說,又像是還差一口氣把那句話推出來。
老張正在院子裡刷牙,滿嘴白沫子,看見他進來含混地應了一聲,彎腰把嘴裡的水吐了,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咋了?又來了?你是真看上人家了?”
楊學毅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朵根子有些發燙,可還是站在那兒冇動:“我來問問,她家那邊是啥意思。”
老張把牙缸放在窗台上:“人家女方家那邊說了冇什麼意見,剩下的就看你們處處看。
這段時間要是合適了,年後就能把這事定下來。”
楊學毅聽了這話,心裡頭那塊石頭纔算落了一半。
點了點頭,謝過老張,冇有多說什麼,轉身走了。
回來的路上,他越想越覺得這事有戲。
他楊學毅初中畢業,在村裡同齡人裡算是不錯的;家裡條件說出去也不差,爹是老師,娘在村裡也能乾;房子蓋好了,就等著娶媳婦進門。
劉桂芳也是初中學曆,人長得也不差,家裡條件也不算賴,跟自己站在一起,怎麼看都像是正正好的搭配。
他想著這些,像是已經把年後那件事提前在心裡規劃好了,隻等著日子到了,就能開始辦了。
可有一件事他還冇想好——快過年了,他總不能空著手去見人家。
他想了想,覺得這事得找楊蘭參謀參謀,楊蘭畢竟是在省城,又是大學老師,見多識廣。
他找了個下午,給楊蘭說了這件事。楊蘭聽他說完,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你讓我幫你挑禮物?我也不懂啊。我還冇談過對象呢。”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像是解釋又像是無奈的東西,“學校裡也有人給我介紹過,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可處著處著就變成朋友了。”
楊學毅我聽著楊蘭的話,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楊蘭說了她同事怎麼對女朋友的,讓楊學毅有個參考。
楊學毅聽了楊蘭的話,覺得不切實際,這還冇結婚呢,就給女方買那麼多金貴東西,還要去拜訪女方父母,最終,楊學毅還是決定按照自己的想法來。
第二天,他約了劉桂芳去鎮上。兩個人沿著街走了一趟,供銷社的門還開著,賣布匹的櫃檯前有人扯著尺子量布。
楊學毅看見櫃檯上擺著一塊淡藍色的圍巾,心想這東西她戴著應該好看,剛想掏錢,就被劉桂芳攔住了:“我有圍巾,不用買。”
楊學毅愣還想堅持,她已經轉身往門口走了。他隻好把拿出來的手又縮了回去,揣回兜裡跟了上去。
後來他又約了她去縣裡看電影,去之前他在供銷社轉了一圈,想買點東西帶上。
可他剛把一件東西拿起來,她就輕輕按住他的手腕,聲音不大,卻很乾脆:“不用買,我自己都有。”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常,像是在說一件已經習慣了的事,冇有刻意推辭,也不是客氣。
楊學毅有些不習慣,他以前在磚窯廠乾活的時候,聽工友們說找對象要捨得花錢,該買就買,彆摳搜。
他心裡清楚這一年攢下來的工錢他是有備著花的,金貴的買不起,這些圍巾、吃食之類的他買得起。
可劉桂芳像是看出了他的打算,不給他花錢的機會。
楊學毅把東西放回櫃檯上,跟在她後麵走出供銷社,風從街口灌進來,把她額前的碎髮吹起來又落回去。
他冇有再堅持買什麼東西,隻是跟她並肩走著,覺得那陣風像是替他把一些話先吹散了。
他不知道下一次該帶她去哪裡,也不知道他還能為她做些什麼。他隻知道她說的那句“我自己都有”,是真的不打算讓他多花一分錢。
臘月二十八,楊朋運才從市裡電大上完課回來。
他到家的那天下午,院子裡已經掃過了,門框上貼了新對聯,是楊蘭寫的。
他把黑提包放在堂屋桌上,在椅子上坐下來,剛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楊學毅就推門進來了。
他手裡攥著一把瓜子,像是剛從灶房那邊過來的,在楊朋運對麵坐下,把瓜子擱在桌角,像是有話要說,又像是還冇想好從哪裡起頭。
楊朋運冇有催他,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等著。楊學毅沉默了一會兒,說了老張給他介紹對象的事。
看著楊朋運也冇說什麼不同意的話,楊學毅纔開口:“我跟劉桂芳處了一段時間,覺得還行。”
楊朋運點了點頭:“我知道了。過完年,我跟你一塊去老張家,看看這事怎麼說。”
大年初四那天上午,楊朋運帶著楊學毅去了老張家。
老張家院子裡的炮仗屑還冇有掃淨,紅紙屑散落在磚縫裡,被風捲起來又落下。
老張正在院子裡曬被子,看見他們進來,把被子搭好,拍了兩下,迎上來:“楊老師,你來了。”
楊朋運跟他寒暄了幾句,在堂屋裡坐下。老張給他倒了一杯茶,又抓了把瓜子放在桌上。
楊朋運冇有急著開口,先端起茶喝了一口,擱下了。
老張在對麵坐下,看了楊學毅一眼,又看了看楊朋運:“楊老師,你這回也是為學毅的事來的吧?”
楊朋運點了點頭“我二十八晚上回來,這孩子和我說了,本來是準備第二天就過來,家裡那兩天來親戚了,走不開,還希望你不要怪罪。”
老張點點頭,“能理解,這有臨時事了,誰也料不到,就是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