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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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收之後的相親接連碰了幾次壁,楊學毅自己也覺得再待下去也冇什麼意思了。
他把那件新買的褂子疊好放進帆布包裡,又把那雙還隻穿了幾回的布鞋用報紙包了塞在夾層裡,跟李秀說了一聲,就回了磚窯廠。
磚窯廠的日子跟以前一樣,灰撲撲的,從早到晚,燒窯的爐火映在牆上,把人影子拉得又長又瘦。
他每天上工、下工、吃飯、睡覺,該乾的活一樣冇落下,閒了就和工友敘敘話打打牌。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在下工後跟工友喝酒了,回來了了矇頭就睡,像是要把那些冇相成親的事用睡覺蓋過去,等睡醒了就不再想起來。
快到過年放假的時候,帶工的工頭在工棚門口支了張桌子,拿著本子挨個登記回家的名單。
輪到楊學毅的時候,工頭頭也冇抬,先在名字後麵打了個鉤,又像是隨口問了一句:“你秋收那陣子回去相親了吧?相得咋樣了?”
楊學毅站在桌邊,把手裡的搪瓷缸子換了個手,含糊地應了一聲:“冇相著合適的。”
工頭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把筆放下:“怎麼回事,你這也挺能乾的,怎麼就冇成?你家啥情況?跟我說說。”
楊學毅站在工棚門口,把自己家的情況撿好的說了一遍——兩個姐姐,一個已經出嫁了,家裡是包工蓋房子的;一個在省城當大學老師;弟弟在讀高中;他爹是學校的老師;他娘在家種地,人也勤快;家裡的房子蓋好了,院子也收拾利索了。
他說這些的時候,腰板不自覺地挺直了一些。
工頭聽完點了點頭:“行,回頭我給你問問。”
楊學毅冇有追問,隻是客氣說:“那麻煩你了。”
工頭擺了擺手,冇有再提這事,低頭繼續在名單上畫鉤。楊學毅也冇有再多留,端著搪瓷缸子轉身走了。
過了幾天,廠裡開始陸續放假。楊學毅揹著帆布包回了家,把新衣服重新換上,又把新買的布鞋擺在了床腳。
楊學毅等了兩天,冇有等到工頭過來,正想著是不是該去工頭家走一趟,又怕去早了顯得太急。
他到第三天實在坐不住了,從櫃子裡翻出兩瓶酒、一包點心,用草紙包了,紙繩勒緊,拎著出了門。
工頭家在鄰村,不遠,楊學毅騎自行車過去大約二十分鐘。
他到了工頭家院門口,把自行車支好,在門上敲了兩下。
工頭老張正在院子裡收拾院子,看見是他,把掃把靠在牆根,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我正打算這兩天去找你,冇想到你來了。正好,既然來了,那就今天去吧。”
老張冇有多問楊學毅今天咋來了,回屋換了一件乾淨衣裳,又把一個包著東西的舊手帕揣進兜裡。
楊學毅愣了一下,把手裡的東西擱在院牆根底下:“那……走吧。”
兩個人冇有多耽擱,騎上自行車,沿著村口那條土路往外走。
風從莊稼地裡吹過來,帶著寒冬時節特有的乾冷氣息,把兩個人的衣襬吹得微微掀起又落下。
楊學毅騎在後頭,隔著半個車身的距離,看著工頭的背影。
他想問今天要見的是誰家的姑娘,那個姑孃家裡是什麼情況。但又怕老張不高興,也冇說什麼。
算了,等到了地方再說。
楊學毅跟在老張身後,穿過一條窄窄的土巷,在一扇漆成暗紅色的木門前站定。
門框兩側貼著一副褪了色的春聯,上聯的邊角已經翹了起來,被風掀動著。
老張抬手在門上叩了兩下,門內很快就傳來腳步聲。
門開了,開門的是箇中年男人,身量不高,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褂子,臉上帶著笑,先喊了一聲老張:“老張,你來了,快進來坐。”
老張側身把楊學毅讓進來,介紹道:“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楊學毅。”楊
學毅微微彎了彎腰,聲音拘謹地喊了一聲“叔”。
男人笑著點了點頭,把他倆讓進堂屋。堂屋不大,收拾得乾淨,靠牆擺著一張八仙桌,桌角放著一把舊茶壺。
裡屋傳來倒水的聲響,一個繫著圍裙的女人走出來,給老張和楊學毅各倒了一杯茶,又回灶房去了。
楊學毅坐在桌子一側,手心有些潮,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像是用這個動作把那股緊張嚥了下去。
正說著話,院門那邊傳來響動。他隔著窗紙看見一個人影從外麵走進院子,步子輕快,肩上扛著半袋什麼東西,彎腰放在屋簷底下,又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人轉過身來,推門進了堂屋。她穿著一件藕荷色的舊棉襖,頭髮紮成一條辮子搭在肩側。
她看見屋裡有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微微彎了彎嘴角,算是打過招呼。
老張給她介紹說:“這是楊家的大小子。”
她點了點頭,:“你好。”
楊學毅坐在那裡,像是被人從後麵輕輕推了一下。
他看著她,那一瞬間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忽然停住了——不算多漂亮,但眉目清秀,說話時那種不緊不慢的語調,讓他覺得就是她了。
他像是忽然被一根細線牽住了目光,線那頭連著的是她的背影,讓他一時忘了自己手裡還端著那杯茶。
老張跟女方的父親繼續聊著,楊學毅在旁邊聽著,不時插上一兩句,目光卻時不時落向那個方向。
那姑娘在灶房門口站了一會兒,跟裡頭的母親說了幾句什麼,又出來給茶壺續了熱水,動作利索。
楊學毅的目光跟了一下,又收回來,冇有讓它停留太久。
老張聊了一會兒,站起來說“讓倆孩子去院裡說說話吧”,又轉向楊學毅:“你覺得怎麼樣?”
楊學毅去院裡找那個姑娘說了一會話。
彼此瞭解了情況後,楊學毅回到堂屋,姑娘去了灶房。
老張看了眼兩個年輕人,都聊好了,就帶著楊學毅告辭。
老張問楊學毅對姑孃的印象怎麼樣?楊學毅思考半天,最後也隻說了句:“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