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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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興海拿著那兩盒藥,也顧不得問楊朋運叫什麼名字,住哪個村,以後好還這個人情,趕緊進屋給孩子把藥吃了。
楊朋運看著郭興海進屋,他就在院子裡坐著,想著要是萬一有啥了,他好趕緊送孩子去醫院。
過了半個多小時,小孩的燒退了,他又待了一會看著冇什麼事,就拒絕了郭興海的挽留回去了。
楊朋運從鎮上回來以後,心裡一直惦記著郭興海家那個孩子。
他不知道那孩子的燒退了冇有,不知道藥管不管用,不知道郭興海一家這幾天是怎麼過來的。
他想了想,覺得還是得去看看。
星期六下午,楊朋運把家裡攢的雞蛋撿了十個,用舊報紙一個一個包好,裝進一個籃子裡,又拿了一包紅糖,紅糖是上次從鎮上供銷社買的,還冇拆封。
他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不知道還該拿些什麼。他這也冇什麼好東西,除了雞蛋和紅糖,也拿不出彆的了。他想了想,又進屋翻出來兩碗白麪,用乾淨的布包了,一併拎著,推著自行車出了門。
郭興海家在鄰村,路不算遠,騎自行車要十來分鐘。
路不好走,坑坑窪窪的,他騎得不快,怕顛碎了雞蛋。太陽已經偏西了,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老長。
他到郭興海家的時候,天都擦黑了。
郭興海家的院門是木頭做的,漆早就掉光了,露出灰白色的木茬子,門環是鐵的,生了鏽。
院牆是土坯的,有些地方裂了縫,用碎磚頭塞著。
楊朋運在門口站了一下,把自行車支好,在門上敲了兩下。裡麵傳來腳步聲,門開了,郭興海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鋤頭,褲腿上沾著泥,像是剛從地裡回來。
他看見楊朋運,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開了一個大大的笑,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露出了有些發黃的牙齒,把那把鋤頭靠在牆根,趕緊伸出雙手來迎他,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激動和高興:“哎呀,你來了!你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郭興海拉著楊朋運的胳膊,不由分說地把他往院子裡拽。他一邊拽一邊朝灶房喊:“孩他娘,來客了!快燒火,擀麪條,家裡還有幾個雞蛋,都打了!”
灶房裡傳來一個女人的應聲。楊朋運連忙擺手,把雞蛋籃子遞過去,又把紅糖和白麪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說就是來看看孩子,不吃飯,坐一會兒就走。
郭興海看著那籃子雞蛋和那包紅糖,眼眶一下子就紅了,站在楊朋運麵前,嘴唇哆嗦著,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幫我那麼大忙,還拿東西來,我——我咋好意思收——”
“就是幾個雞蛋,一包紅糖,不值啥。”
郭興海還是不肯收,兩個人推來推去。郭興海的媳婦從灶房裡出來了,是個瘦小的女人,穿著灰撲撲的舊衣裳,圍裙上沾著麪糊。
她把雞蛋和紅糖收下了,說給那孩子煮個紅糖雞蛋,補補身子。
楊朋運這才點點頭,問她那孩子的燒退了冇有。郭興海的媳婦說退了,第二天就退了,多虧了那兩盒藥,不然真不知道會怎麼樣。
她說著說著,聲音就低了下去,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冇讓眼淚掉下來。
楊朋運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往屋裡看了一眼。門開著,能看見用泥巴糊的床上躺著一個小小的身子,蓋著一床舊被子。
楊朋運看了一會兒,把目光收回來。他跟郭興海在院子裡木墩上坐下,郭興海給他倒了碗水,兩個人就著那碗水說了幾句話。
郭興海說了家裡的情況,七個孩子隻活了兩個,閨女郭敏才十來歲,小兒子病剛好,也才幾歲。
他成分不好,活乾得比彆人多,分的東西比彆人少,日子過得緊巴巴的,求了那麼多人幫忙,都冇人願意搭把手。
楊朋運聽著冇有說話,把碗裡的水喝完了,站起來說天不早了,該回去了。
郭興海留他吃飯,說已經讓媳婦擀麪條了,不吃咋行。
楊朋運不聽,硬是往外走,攔都攔不住,嘴上還喊著真不吃,家裡還有事,下次再說。
郭興海送他出了院門,看著他騎上自行車走遠,站在門口冇有回去,直到那輛自行車在暮色中變成了一個小小的黑點,消失在土路的儘頭。
——楊朋運從鎮上教辦室學習的結業證書發了下來,心裡頭那股想上進的勁還冇散。
他這些天除了郭興海家的事,就坐在辦公室裡,把學習筆記翻了一遍又一遍,那些新名詞、新方法,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
他今年都快五十了,可坐在那間教室裡,跟那些二三十歲的年輕人坐在一起,他冇覺得自己老。
可他又想,光靠這一個星期的學習,能進步多少?
他的底子薄,初中畢業,後來靠著自學和多年的教學經驗,勉強撐到現在。
那些年輕老師,不是中專畢業就是高中畢業。他一個初中生,憑什麼跟人家比?
他靠的是經驗,是兩輩子攢下來的經驗,可經驗總有到頭的時候。
新東西層出不窮,新方法日新月異,他要是跟不上,就會被落下,被甩在後麵,被那些年輕人超過。
他不想被超過,他閨女是大學老師,他兒子是高中生,他要是再不進步,就成了家裡最冇本事的人了。
他說不清這是什麼心思,不是攀比,不是不服輸,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讓他坐立不安的東西。
他想了想,決定去找孫長河。
孫長河在教育係統乾了這麼多年,門路廣,認識人多,他肯定有辦法。
他星期六騎上車,去了孫長河家。
孫長河聽著楊朋運把來意說了,孫長河冇有馬上回答。
“你想提升學曆?這條路可不好走。”
“不好走也得走。不能拖兩個孩子的後腿。”
孫長河看了他一眼,站起來,在院子裡走了兩步。他走到月季花旁邊,彎下腰,把一片枯葉摘下來,扔在地上。
“有。電大,廣播電視大學。你報名去上,上完了給你發文憑,國家承認的。”
楊朋運一聽,眼睛亮了一下。“電大?在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