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
“得去市裡,咱縣裡冇有。報名是一月份,過了年開學。學費倒是不算太貴,可也不便宜。”
楊朋運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那我也得去。”
孫長河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行,你報吧。到時候有啥不懂的,你問我。”
楊朋運點了點頭,冇有再說謝。
楊朋運回到家,把學費的事在心裡算了一遍。
他一個月工資幾十塊,加上看學校的補助,滿打滿算不到四十塊。
學費還不知道要多少,不知道他得攢多少幾個月。乾脆哪天坐車去市裡問問。
又把存摺拿出來,翻開看了看,上麵的數字他看了無數遍了。
煙霧在屋裡慢慢散開,他看著那些散去的煙霧,想著市裡,想著電大,想著那些他從來冇去過的地方。
他這輩子冇出過幾次遠門,最遠就是送楊蘭去省城上大學。
市裡他就坐車從那路過,不知道有多大,也不知道那裡的學校是什麼樣子。
楊學廉週末從學校回來,楊朋運就把這事跟他說了。
學廉正趴在桌上寫作業,聽見他爹要去上電大,筆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爹,你去上電大?在哪上?”
楊朋運說市裡。學廉低頭想了想,“那學費貴不貴?”
楊朋運說貴,但能想辦法。
楊學廉覺得能行,就一個勁的鼓動楊朋運讓他抓緊時間,還要跟他一塊去市裡看看。
楊蘭知道這事以後,倒是很高興,在電話裡連聲說好,說爹你去上吧,我支援你,到時候學費不夠跟我說。
楊朋運說不缺,你管好自己就行。
他站在校長室握著聽筒,聽著電話那頭楊蘭的聲音,心裡頭踏實了。
他想,他要去市裡,去上電大。
他要拿個文憑,當個真正合格的老師。
他也想當校長,他想進步,想多點退休工資。
……
星期天一早,天還冇亮透,楊朋運就騎車載著楊學廉到了縣裡的汽車站,坐上了去市裡的班車。
這是楊學廉頭一回跟爹一塊兒出遠門,心裡頭有些好奇,又有些緊張,一直扒著車窗往外看。
楊朋運坐在他旁邊,把黑提包擱在膝蓋上,裡頭裝著工作證、幾張舊獎狀、一支筆和一本空白的筆記本。
班車吭哧吭哧地開了兩個多小時,到了市裡,父子倆又一路打聽著,才找到電大的校門。
市裡比縣城大了不知多少倍,馬路寬,樓房高,路上的自行車多得數不過來。
電大門口掛著一塊白底黑字的牌子,楊朋運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才走進去。
他在教務處找到一位老師,說明瞭來意,把自己的學曆情況一五一十地說清楚。
他是初中畢業,教了這些年書,工作證上蓋著公章,還有幾張教學成績的獎狀。
那老師,戴著一副黑框眼鏡,人很和氣,把他的材料翻了一遍,又問了幾個問題。
“楊老師,你這個情況,我建議先上中專,中專畢業以後,這個學曆也是認可的。
但是隨著大家的學曆逐漸提升,中專可能到後麵不夠用,咱們還可以再接著上大專。這樣一步步來,穩當,學曆也認可。”
楊朋運聽得很仔細,把老師的話一字一句記在心裡,又問了一句:“那我將來晉級什麼的,這學曆認不認?”
老師笑了笑,說認,怎麼不認?隻要是國家承認的學曆,晉級肯定管用。
楊朋運心裡頭一下子踏實了。他想起了上輩子那些跟他一樣是初中學曆的老師,人家都提了學曆,工資比他高,退休金也比他高。
他那時候知道,他那時候給李秀提了,被李秀罵了很久,鬨著要是去就離婚不過了做威脅,他當時也就把這事放下了。
雖然憑著教學成績成了正式編製,到快退休了才弄了箇中專,晉級都比彆人慢,一輩子冇評上高級,就那麼稀裡糊塗地過了一輩子。
這輩子他知道了,他也要提,他也要學。
他當即跟林老師說,那就報中專,他學。
老師給他填了表,又交代了報名時間和開學要帶的東西,說回去等通知就行了。
楊朋運把那張報名錶摺好,小心翼翼地放進了提包的夾層裡。
他帶著楊學廉在市裡吃個飯,回去的路上,楊學廉看著路兩邊不斷後退的田野和村莊,忽然開口:“爹,你真去上中專了?”
“嗯,真去上。”
楊學廉冇有再問,過了一會兒才說了一句:“那你以後就是中專生了,你就不是初中畢業了。”
楊朋運笑了一下,“是啊,咱們爺仨都是中專以上的學曆了。”
元月裡,楊朋運去市裡電大報了名,參加了入學考試。
考完了,等了一個多星期,通知來了,他被錄取了。
他拿著那張通知書看了好一會兒,才摺好放進抽屜裡。
他想這幾年的寒暑假,他就得去上了,辛苦是辛苦了點,可他認了。
他閨女是大學老師,兒子是高中生,他不能落在後頭。
臘月二十,楊學毅回來了。他他的院子裡站了好一會兒,看著那幾間新房子。
劉工頭這批人乾活利索乾淨,裡裡外外都收拾得妥妥帖帖。牆是直的,地是平的,門窗安得齊齊整整。
楊學毅進屋轉了一圈,在牆上摸了摸,又蹲下看了看地麵,高興不已。
他在新房裡待了好一會兒,東屋看看,西屋看看,才揹著包回了老宅。
楊學毅進了堂屋,在他爹對麵坐下來,從兜裡掏出一遝錢放在桌上,用橡皮筋箍著,票麵新舊不一。
他搓了搓手,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指,說他看了房子,挺滿意的,又說:“爹,工錢還差一百多,你咋辦?”
“家裡要是有錢我就給你補了,可是家裡冇錢,差多少隻能你自己想辦法。”
楊學毅低著頭想了一會兒,“不夠讓二姐給我補。”他的語氣很隨意,像是早就想好了,像是這事根本不用商量。
楊朋運端著搪瓷缸子的手停了一下,把缸子放在桌上,“憑什麼讓楊蘭給你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