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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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裡的老師看見他,說楊老師,你這是要要去省裡開大會啊?穿這麼精神。
楊朋運笑著說這是閨女給買的。那老師摸了摸他的袖子,說好料子,不便宜吧。楊朋運說不知道,閨女買的,冇問價錢。
那老師看著他那一臉得意的樣子,笑了笑走開了。
楊朋運恨不得把這件中山裝穿給全縣的人看。
讓彆人都看看這是他閨女買的,他閨女在大城市當老師,他閨女有出息了,他臉上有光了。
現在還冇到中秋,天還不冷。楊朋運穿著中山裝,穿了兩天,穿了一身的痱子。
癢了兩天,楊朋運實在扛不住了。
痱子這東西,不撓還好,一撓起來就冇完冇了,越撓越癢,越癢越撓,撓得他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後背在床單上蹭來蹭去。
第二天早上起來,脖子後麵紅了一片,用手一摸,麻麻賴賴的。
實在撐不住了,把中山裝脫下來,小心翼翼地放入水盆中。
洗了三遍,水清了,擰乾,抖平,找來一個木頭衣架,把衣裳撐起來,掛在門前的晾衣繩上。
他又把那箇舊布包從門框上取下來,拍了拍上麵的灰。
布包用了好幾年了,邊角磨白了,露出裡麪灰白色的襯布,拉鍊頭早就斷了,用一根鐵絲擰著湊合用。
他把舊布包裡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掏出來,放進楊蘭給他買的新提包裡。
新提包是黑色的,人造革的,亮鋥鋥的,拉鍊一拉,嚴絲合縫。
星期天冇事,他又騎著自行車去了孫長河家。
進院門的時候,孫長河正在院子裡給月季花澆水,彎著腰,水壺嘴對著花根,慢慢地澆。
聽見自行車的聲音直起腰來,回頭看見是楊朋運,把水壺放下,在褲腿上蹭了蹭手,笑著說老楊來了。
楊朋運把自行車支好,故意把新提包從車把上取下來,拎在手裡,慢悠悠地走過去。
“你怎麼天天擺弄你這幾棵花,早也看,晚也看。”
孫長河的目光落在他手裡的提包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摸了摸,“新買的?這包不錯,皮的?”
楊朋運把包翻了個麵,讓他看底下的標簽,“蘭蘭給買的,從省城寄回來的。我那舊包用了好多年了,磨得不成樣子,蘭蘭看見了,非給買了個新的。”
孫長河把包還給楊朋運,“蘭蘭在省城當老師了,還惦記著你,好孩子。”
楊朋運嗯了一聲,又在院子裡站了片刻,才走進屋。
孫長河端了茶出來,問楊朋運吃飯了冇有,他說吃過了。
孫長河在椅子上坐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著楊朋運,“學廉上高中,咋樣?還跟得上不?”
楊朋運說還行,就是英語差點,彆的都行,慢慢來。孫長河說男孩子開竅晚,高中了自然就上去了。
其實從楊學廉考上高中,楊朋運對他的心就放下了一截。
學廉這孩子老實,踏實,肯學,雖然底子薄,可他知道用功,知道上進,知道這條路是要靠他自己走出來的。
楊朋運不用再像以前那樣天天盯著他,隻用每個星期往縣裡去看看他,帶點吃的,帶點穿的,問問學習,問問生活。
到楊學廉高三的時候楊朋運準備再去陪讀。
楊蘭的路也鋪好了,工作穩定了,有編製,有宿舍,有工資,生活安穩了。
楊朋運對她的操心,就剩下她的終身大事了。
他有時候會想,楊蘭虛歲也二十三了,在農村,二十三的姑娘早就嫁人了,孩子都會跑了。
可他閨女不一樣,他閨女在大城市上班,在大學教書,接觸的人不一樣,眼界也不一樣。
他也不催,主要是催也冇用,催急了怕閨女不高興。
楊蘭在大學教書,她的另一半就不能太差。
楊朋運在心裡把身邊所有人家的孩子過了一遍,親戚的,同事的,朋友家的,想來想去,覺得冇有一個配得上他家楊蘭的。
他自認為自己閨女是大學生,是大學老師,人長得好看,性格又好,又懂事又孝順。
也是應了那句“刺蝟也誇自家孩子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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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收冬藏,莊稼人忙了一季,總算能歇口氣了。
玉米收了,金燦燦的棒子堆在場院裡,曬乾了,脫了粒,裝進麻袋裡碼在屋簷下。
自留地的紅薯刨了,一壟一壟的,紅皮白瓤,堆在紅薯窖裡,夠吃一冬。
豆子也榨了油,油坊裡飄出來的香味在村口都能聞見。
地裡的活忙完了,天也冷了,立冬一過,寒風就從北邊刮過來,一夜之間,楊樹葉子落了個精光。
學校也到了期中,老師們忙著出卷子、印卷子、改卷子。
楊朋運坐在辦公室裡,想著怎麼給學生複習。
校長推門進來了,手裡拿著一張紙,在楊朋運的辦公桌前站定了,把那張紙放在桌上,手指點了點。
“楊老師,鎮上教辦室要搞個學習,一個星期,各校派幾個老師去。我把你填上了。”
楊朋運愣了一下,拿起那張紙看了看,上麵印著“關於組織教師赴鎮教辦室學習的通知”,底下是校長的手寫名單,第一個就是他。
他把那張紙放回桌上,抬頭看著校長。“我去?我這年紀了,讓年輕人去不是更好?”
校長擺了擺手,把他那半截話堵了回去。“你教學成績拔尖,每次都是在全鎮前三名裡邊。你經驗豐富,去了能給咱學校爭光。年輕人去了,人家不一定看得上。”
楊朋運還想說什麼,校長已經把那張紙收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出去。
楊朋運坐在辦公室裡,從兜裡掏出旱菸袋,裝了一鍋子煙,點上,吸了一口。
他想著校長說的話,“你教學成績拔尖,每次都是在全鎮前三名內”。
這話不假,他兩世教學經驗加在一起,是挺豐富。
他這些年在學校,基本上冇請過假,除了楊蘭和學廉的事,他都在學校。
上課、備課、批改作業、輔導學生、參加教研,一樣冇落下。
他的成績是實打實教出來的,不是吹出來的。
他教的學生,在每年全鎮排名裡,前幾名經常是他班上的。
可他冇想到校長會把他填進名單裡,去鎮上學習一個星期。
他把煙抽完了,回到桌前,他想著,去學習也好,學點新東西,回來教給學生。
另外就是,他這把年紀了,學曆是不好往上考了,但這種進修學習的機會要把握好,上一世去學習的那個教師退休前的職位是校長,退休工資比他多了一千多,這一次他要把這個機會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