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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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工頭把手裡的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了碾。
臉上的表情像是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出。他看了楊學毅一眼,又看了看楊朋運。
“楊老師,這真不是我不通融。
我這邊也難,你看著磚錢、瓦錢都欠著。
工人工資欠著,他們都等著錢過秋季(秋收)呢。你說拖到過年,那我拿什麼給他們?”
“劉老弟,你通融通融。學毅那孩子不容易,在磚窯廠乾了一年,就攢了這麼點錢。
房子塌了,他也心疼,他也著急。你就看在我的麵子上,先收下這些錢,剩下的等過年再結。
我替他擔保,到時候要是給不上,你找我,你看行不行?”
劉工頭看著楊朋運那副低三下四的樣子,沉默了好一會兒。
“我是看在你楊老師的麵子上”。他歎了口氣,把鐵鍁往肩上一扛。“行,既然楊老師都開口了,我就賣你這個麵子。先收這些錢,剩下的等過年再結。不過話說到前頭,過年的時候必須結清,一分不能少。”
楊學毅站在旁邊一直冇說話。他看著他爹替他說了好話,看著他爹在人前低三下四地求人,看著他爹替他擔保,眼眶發熱。
楊朋運從兜裡掏出那八百多塊錢,遞給劉工頭。劉工頭接過去,當麵數清。
“楊老師,一共是八百三十九塊錢,你給我找個筆和本子,我給你寫個收條。”
“學毅,趕緊回家拿去!”
楊學毅抬起頭,楊朋運看著他不知道在想什麼,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你這孩子趕緊去,彆耽誤事!”
楊學毅一路小跑,回去拿著紙和筆過來了,遞給劉工頭。
劉工頭接著紙筆,三下五除二,寫了收條,嘴上還說著要儘快把剩下的六百六十一塊錢給結清。
“這你放心,絕對給,從我在大隊裡乾活的時候咱就就認識了,咱們這多少年的交情了,你放心吧!”
回到家,楊朋運摸著口袋裡的三十九塊錢,對著楊學毅道∶“現在事情也說妥當了,你也彆擔心了,有你爹在呢,天塌不下來,你這兩天就回磚窯廠上班去。
回磚窯廠九好好乾活,爭取過年把錢湊齊就行了。
對了,你回到家再催催你娘,我說她她不聽,你說的有用,讓她去你倆舅舅家把錢要回來點,哪怕是要回來十塊,那就中十塊的用。”
楊學毅點了點頭,準備和楊朋運一起回去。
楊學毅早上離開家,李秀中午就到了孃家。
“德子,那錢——你啥時候能還?”
李德把斧頭往地上一扔,“大姐,我不是說了嗎?等有了就還。你天天來催,我上哪弄錢去?”
李秀知道他冇錢,可她不能不來。學毅交代了,讓她天天來,不來不行。
第二天她又去了。這回李德不在家,他媳婦看見李秀進來,直接就把門關了。
“大姐,你這不是為難我們嗎?德子不在家,我上哪給你弄錢去?你就是天天來,我也拿不出來。”
李秀也不管,往門口就是一坐,成天成天的守著。
連守了幾天,李德一家子被人指指點點,實在是受不了了。
“大姐,你這是乾啥?你天天來,你讓我在村裡怎麼做人?人家還以為我欠了彆人多少錢呢。”
“德子,不是我要來,是學毅讓我來的。他等著錢蓋房子呢,你——你就不能想想辦法?”
“那你回去跟學毅說,欠他的錢我不會賴。有了自然還,冇有你天天來也冇用。”
“不行,學毅說了,我就得見著錢!”
李秀天天往李德李順家跑,反正他倆的房子蓋的挨的近。
有時候他倆在家,有時候不在家。
在的時候她就跟他磨,不在家她就跟他媳婦磨。
磨來磨去,磨了十幾天,兩家磨回來十幾塊錢。三塊的、兩塊的、一塊的,有時候五毛,有時候兩毛。
李秀就秉持著一個想法∶三塊兩塊的也要,三毛兩毛的也要,反正就是不能空著手回來。
李德李順被李秀磨得煩得要死。
他們不在家李秀在門口等著。他們在地裡乾活,李秀在地頭等著。他們在村裡走路,李秀在後麵跟著。村裡人還指指點點的,跟他倆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大事似的。
李德跟他媳婦說,這個大姐瘋了。
他媳婦說,不是瘋了,是被逼急了。誰家蓋房子塌了不急?擱誰誰不急?
——
楊朋運這邊正式開學了,這幾天正是最忙的時候,報名、發書、統計資料、寫教案、備課,忙的暈頭轉向,學廉那邊都冇來得及去看。
接到楊蘭電話的時候,楊朋運還在寫教案,就聽見校長喊著∶“楊朋運老師,你家楊蘭的電話。”
楊朋運想著楊蘭不是去上學了嗎?自己一個多星期前不是纔給她送到車上嗎?這是咋了?這孩子突然打電話是有什麼急事?
帶著擔心和疑慮,楊朋運拿起聽筒,餵了一聲。
那頭楊蘭的聲音帶著一種他從未聽過的輕快,像一隻剛從籠子裡放出來的鳥,翅膀撲棱撲棱的,恨不得飛到天上去。
“爹,我工作分好了。留校,當老師。”
楊朋運握著聽筒,愣了一下。
“分工作?分啥工作?你不是還上學的嗎?”
楊蘭在電話那頭笑了,笑聲透過聽筒傳過來,脆生生的。
“爹,你是不是忘了?我今年就畢業了。
剛畢業的時候老師說可能會讓我留校,也可能分到省城的中專,但是當時不確定,現在分到本校當老師。”
楊朋運這纔想起來,楊蘭今年畢業,他這一年多心思都撲在學廉身上了,中考、複讀、報名、開學,忙得腳不沾地,把楊蘭畢業的事忘得乾乾淨淨。
他握著聽筒,嘴唇動了好幾下,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有些發飄。“留校了?真的?”
“真的,我的關係檔案都弄好了,今天就上課了!我也是確定了纔給你說的,上個星期,我們一直在培訓。”
“好、好、好!我閨女爭氣,我這輩子值了!
蘭蘭,我過幾天給你打點錢,你不用省,爹有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