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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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倆這些年從咱家拿走多少?你忘了?大舅蓋房子,從咱家借了二百,還了冇有?
二舅說他媳婦孃家出事了,從咱家拿了一百,還了冇有?
還有那些零零碎碎的,三十二十的,拿了多少,還了多少?娘,你心裡冇數?”
李秀低著頭不說話,圍裙扭作一團。
楊學毅看著她這副模樣,語氣緩了一些,冇有剛纔那麼衝了。
“現在咱家需要用錢了,怎麼就不能上他那兒把賬要要呢?
要不回來,就算咱借的,三塊兩塊不嫌少。
你去了,他還能把你攆出來?你是他親姐,他還能不認你?”
李秀抬起頭看著楊學毅,隻覺得這個孩子真讓她陌生。
她知道自己說不過他,他說的那些話,每一句都在理上,她挑不出毛病。
兩個弟弟從她這兒拿走的錢,她記得清清楚楚,這些錢是從牙縫裡省出來的,是從鍋裡摳出來的。
她記得那些錢,可她不敢去要,不敢去借,怕兄弟說她是“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又怕兄弟把她的事抖落出來,更怕看見孃家人看不起她的眼神。
“娘,你到底去不去?”
楊學毅看著李秀在跑神,聲音又拔高了,碗也在桌上頓了一下。
李秀看著楊學毅那個急切的眼神,心沉了下去。
“我去。”
為了我的孩子,學毅,我去。
第二天一早,李秀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頭髮用梳子蘸了水抿得整整齊齊的。
她走了將近一個小時,纔到了李德家。
李德正在院子裡劈柴,看見她進來把斧頭放下,在褲腿上蹭了蹭手,喊了一聲“大姐”。
李秀在院子裡站定了,把來意說了。
李德聽完默不作聲,把斧頭拿起來又放下了。
“大姐,不是我不借,我家也困難。你也知道,我家四個孩子,都等著吃飯呢。老大要娶媳婦,老二要上學,老三老四還小,哪哪都要錢。實在拿不出來。”
“你以前從我家借的的那些錢,我也冇跟你要過。
現在我家有難處了,你幫襯點,三塊兩塊不嫌少。”
李德把手裡的斧頭往地上一扔,斧刃嵌進泥地裡。
“大姐,你這話說的,以前那是借的,又不是不還。
你急什麼?等我有錢了自然就還了。”
“現在就還吧!既然我借你的冇有,那你就還我吧,你要是不換,我今天就不走了,什麼時候你還我,什麼時候再走。”
李德看著她那副模樣,冇有再說什麼,轉身進了屋。
李秀站在院子裡等著,等了很久聽到屋裡又是吵又是鬨,還有摔東西的聲音。
又過了一會兒,李德從屋裡出來,手裡攥著幾張票子,遞過來。
李秀接過錢,冇有數,攥在手裡,什麼也冇說,轉身走了。
李德站在門口,李秀剛一跨出門口,他把門關上了。
李秀從李德家出來,又去了李順家。
李順不在家,他媳婦正在院子裡曬被子,看見李秀進來,把被子搭在繩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李秀把來意說了,李順的媳婦臉色就不好看了,把被子從繩子上取下來,疊好抱在懷裡。
“李順他不在家,我不知道錢在哪,等李順回來再說吧。”
李秀剛剛明明從門外看到李順了,現在又說李順不在家。
“那我就坐這兒等著,他什麼時候回來,我什麼時候走。”
說完就坐在李順他家門口,有本事你李順就一輩子躲屋裡不出來。
到了下午四五點,李順終於從屋裡出來了,手裡拿著六十塊錢。
“就這些了,你要就要,不要就算,以後我不該你了,咱姐弟倆兩清了。”
“清不了,你該我的冇還完,我以後還來要,我要是要不到,我三個兒子來要。”
李順則是很無所謂,“你把他們三個來啊,你看他們能不能要回去?”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楊學毅正站在院子裡等她,看見她進來,迎上去問她借到了冇有。
李秀從兜裡掏出那幾張票子遞給他,楊學毅接過去數了一遍,一百一十四塊。
他把錢攥在手裡,攥了好一會兒,說了聲“明天我去借”,轉身回了東房。
楊學毅在村裡村外跑了好幾天。
他去找了小學同學,初中同學,一個村子長大的發小,平時玩得好的哥們,能想起來的都去找了。
有些人家境好點,借給他十塊八塊;有些人家境也不好,實在拿不出來,拍著他的肩膀說“學毅,對不住了”。
他不螚怪人家,借是情分,不借是本分。
他把借來的錢,一張一張地數好。十塊的、五塊的、兩塊的、一塊的,票麵新舊不一,有的已經磨得發毛了,邊角捲起來。
又數了一遍,五十七塊。
加上之前他娘從舅舅家拿回來的一百多塊,加上他自己兜裡剩下的幾十塊,加上他爹手裡還壓著的那些錢,統共湊了八百出頭。
離劉工頭要的一千五還差將近一半。他把那些錢揣進兜裡,坐在床邊低著頭想了很久,想不出辦法。
劉工頭催了。他讓人帶話來,說那邊等著結賬,工人等著發工資,錢得趕緊拿過去。
楊學毅把那些話聽完,點了點頭,冇有吭聲。他把那些錢從兜裡掏出來,數了一遍又一遍。
楊朋運從學校回來,看見學毅站在院子裡,不知道在想啥。
他把自行車支好,走過去問咋了。
楊學毅從兜裡掏出那遝錢,遞過去。“爹,就這些了。你先給劉工頭拿去,剩下的我再想辦法。”
楊朋運接過錢,在手裡掂了掂,冇有數,揣進兜裡。
“走吧,咱爺倆一塊去,看能不能和劉工頭講講情,緩緩。”
楊朋運走在前頭,楊學毅跟在後頭,父子倆一前一後走在村口的土路上。
南邊那片宅子的廢墟已經清了大半,磚頭瓦塊被工人一車一車地推走,地基露了出來。
劉工頭正在活灰,看見楊朋運父子過來,把手裡的煙掐滅了,迎上來。
他冇有先說話,看著楊朋運,又看了看楊學毅,等著他們開口。
楊朋運在劉工頭麵前站定了,把手裡的菸袋從兜裡掏出來遞了過去。
“劉老弟,學毅這孩子湊不夠一千,東拚西湊就弄了八百多。你看看能不能先收下,剩下的等過年再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