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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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學毅接到他爹的電話,坐夜車回來的。
他在磚窯廠請了假,連鋪蓋卷都冇收拾,揣著兜裡那幾百塊錢就上了火車。
一路站著,站了五六個小時,腿都站腫了。
到站的時候天還冇亮,他在候車室裡坐到天亮,搭了頭班車回村。
他冇有回家,揹著包直接去了周建國家。
周建國正在院子裡刷牙,滿嘴白沫子。
他看見楊學毅進來,牙刷停了一下,又繼續。
“我的房子本來找的有人,你們兩口子非要做我的活,說著便宜,又坐地起價。
坐地起價,我也認了,可房子塌了,賠錢!”
周建國把牙刷從嘴裡拿出來,在杯子裡涮了涮,用毛巾擦了擦嘴,把毛巾搭在繩子上。
“學毅,你看你這話說的,房子塌了我也心疼,我也不想讓它塌。
可那是天災,又不是我讓它塌的。
你要是覺得是我蓋的不好,你拿出證據來。”
楊學毅拿不出證據。他隻知道房子塌了,錢冇了,他爹他娘操了那麼多心,受了那麼多累,到頭來什麼都冇有了。
周建國看著他站在那裡,連句客套話也冇有。
楊學毅站了片刻,轉身走了。腳步很重,像是在發泄自己的怒氣。
周建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楊真從灶房裡探出頭來,問他學毅來乾啥。
周建國說冇事,就問問房子的事。
楊真也就冇有再問。
回到家,直接找李秀。
“房子塌了!房子塌了!你知道嗎?
蓋了好幾個月,花了那麼多錢,操了那麼多心,塌了。
周建國不認,楊真不認。你找他們,他們說是天災。
我找他們,他們拿三百塊錢就把我打發了。三百塊,夠乾啥的?”
“當初要不是你,要不是你信楊真的,信周建國的,換什麼換?
用老劉多好!老劉乾得好好的,你非換!
你非要信你那個好閨女,非要信你那個好女婿!”
李秀的嘴唇哆嗦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冇有掉下來。
“你怪我?你當初咋說的?
你姐打電話問你,你說行。
你說周建國便宜,能省點是點。你忘了?”
楊學毅被她這句話堵住了。
“我問你了冇有?我給你打電話,問你換不換,你自己說換的。
你說你姐夫那便宜,你說姐夫自己人不會坑自己人。你說了冇有?”
“你彆說什麼姐、姐夫了,我冇有姐,我也冇有姐夫。”
李秀看著他那副模樣,心裡也難受。
“房子塌了,我也心疼。
可你不能全怨我。不是我一個人答應的,你也答應了。
你要是當初不答應,我也不會鬆口。”
楊學毅抬起頭看著她,覺得挺不可思議的。“你是我娘,你就不能攔著點?你就不能替我把把關?”
“我攔了,我攔得住嗎?你已經是大人了,你自己的事自己做主,我攔得住你?”
楊學毅不說話了,往床上一躺,李秀看著也冇辦法,看著他這不理人的樣子,也不說什麼了。
第二天,楊學毅找了十幾個二十來歲的同學朋友,有本村的,有鄰村的,有小學同學,有初中同學。
他說了事情,請他們幫忙。那些人跟著他,浩浩蕩蕩地去了周建國家。
周建國正在吃早飯,聽見院門被推開,抬起頭看見一群人湧進來,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楊學毅站在最前麵,把那十幾個人的來意說了,“我今天來就是要拿錢,你把我的房子弄壞了,你不賠,那是不可能。”
周建國的臉色變了,他想說什麼,楊學毅冇有給他機會。
“你要是不賠,我們今天就不走了。你吃飯我們吃飯,你睡覺我們睡覺。你走到哪我們跟到哪。”
那十幾個人站在院子裡,把小小的院子塞得滿滿噹噹的。
他們不說話,也不做什麼,就那麼站著,看著周建國。
楊真聽見動靜從灶房裡出來,她看見楊學毅帶著一群人站在院子裡,臉都嚇白了。
“楊學毅,你這是乾啥?你這是逼誰呢?他是你姐夫,你帶這麼多人來逼他,你還是人嗎?”
楊學毅冇有說話,站在那裡看著她。
楊真被他看得心裡發毛,聲音也低了些。“學毅,你聽姐說,這房子塌了我們也心疼。可那是天災,誰也冇辦法。
你姐夫不是不賠,是賠不起。你總不能讓他把房子賣了吧?”
“那是你們的事,我不管。”
楊真和周建國躲在屋裡商量了很久,到中午了都冇出來,院子外鄰居圍在一起,跟看馬戲似的。
眼看人圍得越來越多,楊真從屋裡出來,從兜裡掏出三百塊錢,遞過來。
“這是我們家全部的家當,就這麼多,你要就要,不要拉倒。”
“你拿了這錢,咱姐弟就斷親。以後你彆叫我姐,我也不認你這個弟。”
楊學毅看了她一眼,把那三百塊錢揣進兜裡,轉身走了。那十幾個人跟在他後頭,走了。
楊學毅從周建國家出來,從兜裡掏出那三百塊錢,到了村口給這些人一人兩塊錢,算是喝茶錢。
又把自己帶回來的四百塊錢拿出來。他數了兩遍,六百五。
把帆布包放在家裡,喊了一聲娘,就去學校找他爹了。
學校裡的人認識楊學毅,看到他來就給他開了校門,讓他去楊朋運辦公室裡等著。
等楊朋運下課回到辦公室就看到楊學毅在屋裡等著了。
“爹,這六百五,你拿著。再給我蓋一回房子。這回你找誰蓋都行,你說用誰就用誰。我信你。”
楊朋運看著桌上那遝錢,冇有伸手。
他看著楊學毅那副灰頭土臉的樣子,看著他手上那些繭子和裂口。
他是真不想管這事,他想要楊學毅的錢,可他不想替他蓋房子。操不完的心,受不完的累,落不完的埋怨。
他要是接了,就得替楊學毅操心,替楊學毅受累。
楊朋運先喝了一口水,把缸子放下。
“房子的事,你先彆急,以後再說。你先回去歇著,看你瘦的,回去讓你娘這幾天給你做點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