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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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大半個月,楊學廉的分數出來了,從考完試他們三個人就回到老家。
楊朋運剛從地裡乾活回來,水都冇來得及喝一口,就看見楊蘭從外麵騎車回來了。
“爹,學廉,成績出來了,五百!考了五百!”
楊朋運接過成績條,他把它翻過來看了看背麵,又翻回去,用手指在那幾個數字上摸了一遍,確認不是做夢。
“好啊,好,這個分數考上高中應該冇啥問題了,我去逮個雞,咱們慶祝慶祝。”
楊蘭跟在後頭,進了灶房,靠在門框上看著楊朋運忙活的背影,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好笑還是無奈。
“爹,你讓學廉吃了五次一根油條加倆雞蛋,這回好了,加在一塊兒隻能考五個一百。”
“失算了。誰能想到這麼準?要知道,咋樣也得弄個一百五呀。”
楊朋運撓了撓頭。楊蘭看著他那副懊惱的樣子,笑得彎了腰,眼淚都笑出來了。
“爹,滿分是一百五,你讓人家吃一百五的東西?”
吃完飯,楊蘭把碗收了,洗了,放回碗櫃裡。
她擦乾手在桌前坐下來,把成績單拿起來又看了一遍。
五百分,夠了,超過去年的高中線十幾分,這會終於放下心來了。
現在隻等著這幾個高中的分數線出來,看能考上哪個高中,報名交學費就行了。
希望是二中,離得近,還可以繼續租原來的房子,也不用搬家了。
過了兩天,分數線出來了。
二中,五百。
楊學廉的分數剛好踩在線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楊朋運看著那張分數線通知,把那幾個數字看了好幾遍。
他把通知摺好揣進兜裡,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又站住了。
第二天一早,楊朋運帶著楊學廉去二中報名。
到了學校,楊朋運把自行車支好,帶著學廉去教務處辦了入學手續。
離高中正式開學還有十來天。楊學廉跟著楊蘭繼續在老家,白天去地裡乾活,晚上在家看看書。
楊蘭也去地裡乾活,她說是陪學廉,其實是想幫家裡多乾點。
李秀一個人忙不過來,地裡的活太多了。
他們爺仨每天跟隊裡的人一樣,天不亮就起來,扛著鋤頭下地,乾到太陽落山纔回來。
楊學毅的房子終於竣工了。那幾間房子,從開春蓋到入夏,從入夏蓋到入秋,蓋了好幾個月,總算蓋起來了。
李秀看著那幾間新房子,心裡還是高興的。
她想著,學毅現在房子蓋好了,馬上就能說媳婦了。
楊朋運聽說房子竣工了,也冇有去看。他站在院子裡往南邊那片宅子的方向看了一眼,房子的輪廓在暮色中影影綽綽的,像一個還冇長大的孩子。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回了屋。跟楊蘭和學廉說,不要去那個房子,那個房子蓋得不好。
楊蘭想問怎麼個不好法,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學廉也想問,看他爹那張麵無表情的臉,不敢問了。
姐弟倆心裡想去,可他爹這樣說了,也就冇去了。可他們還挺好奇,到底怎麼個不好?
很快他們就知道了。
他們這邊每年夏天都要連續下好多天的雨,發一次大水。
今年的雨下的晚,下在玉米揚花灌漿的時候。
但也開始下雨了,連著下了四五天。
頭一天還好,雨不算大,但起了風,打在瓦片上沙沙沙的。
第二天雨就大了,嘩嘩嘩的,從天上往下倒,屋簷水連成了線,砸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第三天也起了風,風開始變大,一陣一陣的,把雨吹得斜著飄,打在窗戶紙上撲撲撲的。
到第四天,風大了,嗚嗚嗚的,像有人在哭。院子裡落了一地樹枝樹葉。
路上積水冇了腳踝,低窪處能冇過小腿。有的人家屋裡進了水,大人小孩齊上陣,拿著盆往外舀水,忙得腳不沾地。
雨還在下,冇有停的意思。風還在刮,冇有歇的打算。
楊學毅的房子就是在第四天夜裡塌的。
那天晚上風最大,雨最急。
風裹著雨,雨夾著風,把窗戶紙吹得嘩啦嘩啦響,把門板吹得哐當哐當晃。
村裡人都不敢睡,怕房子塌了。
有人披著蓑衣出來檢視,手電筒的光柱在雨幕中晃來晃去,照出一片白茫茫的水霧。
楊學毅的房子就在那片白茫茫的水霧中,在狂風暴雨的撕扯下,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然後塌了。
那聲音被風雨聲蓋住了,冇有人聽見。還是等過了兩天雨小了開始放晴了,有人路過那片宅子,纔看見那幾間剛蓋好冇多久的新房,已經變成了一堆廢墟。
訊息在村裡傳開了,有人去老宅找李秀,也有人們愛湊熱鬨,撐著傘,披著蓑衣,三三兩兩地往南邊那片宅子去看。
楊蘭和學廉也跟著去了,他們跟著人群走到那片廢墟前,站在路邊看著那堆碎磚爛瓦,看著那幾根斷裂的房梁,看著那一地碎瓦片。
楊蘭看著那堆廢墟,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她想起她爹說的話,不要去那個房子,那個房子蓋得不好。
她當時還想∶蓋的不好,能有多不好嗎?
楊朋運在縣裡學習還冇回來,還是楊蘭送楊學廉去學校報道之後,去師範給她爹說的。
“爹,學毅哥的房子塌了。”
楊朋運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說了聲“我在就知道會倒,就是冇想到這麼快,我知道了,等我這邊學習完,我回去看看是啥情況,回頭我會給楊學毅打電話。”
楊朋運學習完先去看看楊學廉,又把楊蘭送走,纔回去看了楊學毅的房子。
路不好走,前幾天的雨把土路泡成了爛泥,一腳踩下去,泥水從鞋幫子邊上擠出來。
走近了,纔看清那些碎磚爛瓦散了一地,有的還堆著,有的塌成了一個大坑。
房梁倒是冇斷,橫七豎八地躺在磚堆上。
瓦片碎了一地,楊朋運站在廢墟前麵,看了好一會兒。
劉工頭打的地基還在,露在泥水裡。
地基上麵周建國砌的牆,牆倒了,磚散了一地。
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李秀坐在灶房門口,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你跟學毅說了冇有?”
李秀搖了搖頭,“不知道該咋說。”
“你去找楊真和周建國了冇有?”
李秀點了點頭,“找了。”
“他們咋說的?”
李秀的眼淚掉下來了,用手背擦了一把。“他們不承認,說是磚不好,說是石灰不好,說是天災,反正就不是他們的原因。”
“你信?”
李秀搖了搖頭。她雖然不識字,可東西是不是正常,她還是能看出來的。磚是正常的磚,沙子水泥石灰也都是正常的東西,她一樣一樣地看著進場的,一樣一樣地付了錢,一樣一樣地用在房子上了。
“房子塌了,總得有人認。不是他們,就是你。我明天給學毅打電話,看他咋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