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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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朋運上午的課一結束,趁著中午放學的空,騎上那輛破永久就往村裡趕。
他前兩天聽同事說,村東頭老吳家這幾天在清魚塘,說是塘裡撈了不少大魚,這幾天正零零星星地賣。
老吳家很好找,同事說是村東頭第三個院門,門口有科桃樹的就是,最近還晾著漁網。
楊朋運推門進去的時候,老吳正蹲在水盆旁邊刮魚鱗,圍裙上沾滿了銀白色的碎屑,手裡那條魚還在甩尾巴,甩了他一臉水。
老吳抬起頭看見楊朋運,把手在圍裙上蹭了蹭。
“楊老師來了,買魚?”
“買條大的,孩子太瘦了,想給他補補。”
老吳彎腰從水盆裡撈出一條鰱魚,掂了掂說這條得七八斤。
楊朋運想著大點好,好挑刺,“行,就這條。”
老吳過秤的時候,楊朋運在旁邊看著秤桿。
“吳老弟,這魚咋做?咋炸?你能不能幫我把魚剁成塊,我宿舍裡冇地方弄。”
楊朋運遞錢的時候,話也遞出去了。他也不好意思說自己不會做,怕人家笑話。
老吳接過錢,把錢揣進兜裡,在圍裙上蹭了蹭手上的水,笑了笑。
“行啊,這又不費事,楊老師,你是教書的,哪會做這個?”
老吳蹲下來,把魚從盆裡撈出來放在案板上,用手比劃著。
“先洗淨,你看肚子裡那層黑膜,得刮乾淨,不然腥氣。切成塊,彆太小,小了炸出來冇肉。
用鹽、酒、薑醃一會兒,去腥。
然後裹麪糊,麪糊不能太稀,也不能太稠,筷子挑起來能掛住就行。
油燒熱,筷子放進去冒泡了,下魚塊,炸到兩麵金黃漂起李,用筷子敲敲有脆的聲音就行了,撈出來。”
老吳一邊說一邊動手,刮鱗、開膛、掏內臟、刮黑膜、切塊,一氣嗬成。
他把魚塊裝進一個乾淨的麵盆裡,撒了鹽,倒了點料酒,切了幾片薑扔進去,用手抓勻了。他把麵盆遞給楊朋運。
“醃一二十分鐘,回去就能炸了。”
楊朋運接過麵盆,端著。
“行,明天,我給你送盆啊。”
到學校的時候離上課還有一個小時。
楊朋運把麵盆放在桌上,從櫃子裡翻出麵盆,記著老吳說的話,筷子挑起來能掛住就行。
油倒進鍋裡,燒熱,筷子放進去冒泡了。
一塊一塊地炸著,炸了滿滿一盆。
辦公室裡飄著魚香,隔壁的老師聞著味過來了,站在門口往裡張望。
楊朋運用筷子夾了好幾塊放在一個小湯盆裡,遞過去。
“麻煩你拿給咱們老師都嚐嚐,剛炸的。”
那老師接過碗,咬了一口,酥脆,外焦裡嫩。他連聲說好吃,端著盆走了。
一箇中午,辦公室裡的老師都吃到了他炸的魚。他盤算著,一盆魚,給同事分了一小半,剩下的給學廉留著。
放學鈴一響,楊朋運把那盆魚用籠布蓋了,綁在後座上,騎上車就往縣裡趕。
等學廉上了晚自習回來,他把盆推到學廉麵前,又把筷子遞過去。
“嚐嚐,爹炸的。”
楊學廉夾起一塊咬了一口,嚼著嚼著眼睛亮了,嘴角彎了起來。“爹,好吃。”
楊朋運笑著看他一塊接一塊地吃著,吃了四五塊就不吃,說留著以後慢慢吃。
“彆等著以後了,現在天熱了,這東西也放不多久。這幾天儘快給魚吃完。”
“爹,你也吃。”
“我能不吃嗎?這條魚賣的大十來斤呢,我在學校留的還有一小盆呢。放心吧,餓不著你爹。”
時間快得像從指縫裡漏下去的沙子,攥都攥不住。
好像還是昨天,楊學廉趴在桌前寫作業,筆在紙上劃得沙沙響,腦袋一點一點的,困得睜不開眼。
好像還是昨天,他蹲在地頭拔草,手上磨出了水泡,咬著牙不吭聲。
可那些“昨天”已經過去了,一個接一個地過去了,今天他要參加中考了。
楊朋運已經放暑假了。不用上課,不用批改作業,不用起早貪黑地兩地奔波。
他每天在縣裡待著,看上去心態放鬆得很,早上起來買菜,回來做飯,吃完飯去街上溜達一圈,回來睡個午覺,下午看看書,或者去找孫長河聊聊天,晚上做做飯,吃完飯洗洗睡了。
他跟學廉說,考上考不上都行,彆緊張,就當是模擬考試。
學廉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他不知道自己有冇有騙過學廉,他連自己都騙不過去。
他現在隔三兩天就回一趟家,騎一個多鐘頭的車,在孃的墳前坐一會兒。
等楊蘭也放暑假了,從省城回來,揹著帆布包,手裡提著東西。
她回來後在縣裡陪著學廉,給他做飯,給他洗衣裳,輔導功課,楊朋運就回家裡乾活,考試前兩天纔過來。
考試那天,天還冇亮楊朋運就起來了。
專門去買了油條,煮了雞蛋,有人說這樣能考一百分,楊朋運就這樣跟著做。
吃完飯,楊蘭把學廉的文具袋檢查了一遍,準考證、鋼筆、鉛筆、橡皮、尺子,一樣一樣地清點,確定冇有遺漏。
三個人出了門。楊朋運,楊蘭走在學廉旁邊。
到考點門口時,還冇到進場的時間,已經圍了不少人。
有學生,有家長,有老師。
楊蘭拍了拍學廉的肩膀,說你進去吧,彆緊張,好好考。
太陽越升越高,曬得人頭皮發麻。
楊朋運從兜裡掏出旱菸袋,楊蘭從兜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太陽從東邊移到了正頭頂。考生們陸陸續續地從考場出來。
楊朋運在人群中搜尋學廉的身影,找了半天,看見人趕緊迎上去,也不問他考得怎麼樣。
楊蘭把水壺遞給他,學廉接過去猛灌了幾口,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姐,我覺得我這回考的還行。”
楊朋運看著他這狀態,點了點頭,“有信心就行,走吧,回去吃飯,回去爹給你做好吃的。”
陪考三天,每天看著楊學廉考完的狀態,楊朋運的擔心放下了一半。
剩下的另一半在擔心楊學廉能不能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