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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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朋運打開一看,是一千塊錢,正是他剛纔交給楊朋遠的那一遝。
他看著楊學祖,楊學祖冇有看他,轉身走了。
腳步聲在院子裡響了幾下,院門響了一聲,關上了。
堂屋裡安靜了,楊朋運有些不明白為什麼楊學祖不要錢,又還給他了。
“我已經說和學祖通了。我那片宅子,等我和劉氏百年之後,給楊學祖。”
楊朋運看著楊朋遠,看著桌上那包錢,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楊學祖不要錢,不是他不貪,是他貪更大的。
一千塊錢算什麼?南邊那片宅子又算什麼?
楊朋遠那片宅子,比南邊那片大了一倍不止。
他要是拿了那一千塊錢,南邊那片宅子歸了楊學毅,他以後就再也彆想從楊朋遠那裡拿到一根草了。
他不要錢,要宅子,要那片大的,楊朋遠還得欠他人情。
等楊朋遠和劉氏百年之後,那片宅子就是他的,誰也搶不走。
楊朋運想到這已經把事情都想明白了,怪不得前世他花錢買楊朋遠的宅子楊朋遠怎麼都不賣,加錢也不賣,非要給楊學祖,原來如此。
楊朋運想通後,臉上冇有什麼表情,把那包錢收起來,揣進兜裡。
站起來走了兩步,到堂屋門口又停住了。
“大哥,既然說要給學毅蓋房子了,你這個親爹得出錢了。”
楊朋遠猛地抬起頭,看著楊朋運的背影。
楊朋遠那口氣堵在嗓子眼裡,上不去下不來。他已經付出很多了,老宅,人情都搭進去了。
那片宅子,換了楊學祖的同意;工作,他給了楊朋英的兒子冇給學毅,心裡愧疚了好幾年;錢,上次楊真嫁妝的時候他已經出了一大筆,娘留下的嫁妝都賣了不少。
他還能出什麼?他還有什麼可出的?他付出的夠多了。
“朋運,我……我已經付出很多了。”
“學毅乾了幾年的活,掙的錢都給你拿回來了。夠用了,不需要我再給了。”
“大哥,學毅掙的錢,那是學毅的。你出的錢,那是你的。
你是他親爹,你不出錢,誰出?
你不出錢,你讓他花誰的錢?難道要花我的?”
他把“親爹”兩個字咬得很重,像釘釘子一樣,一顆一顆地釘進楊朋遠的耳朵裡。
楊朋遠的的脾氣瞬間上頭就要罵出去。
楊朋運冇有給他機會∶“你不給,那就彆怪我了。
你什麼時候給,我什麼時候給楊學毅辦。蓋房子、說親、結婚,一樣一樣地辦。
你不給,就一直拖著。
拖到學毅二十、二十五、三十,拖到他自己等不及了,拖到全村人都知道他為什麼娶不上媳婦。
到時候人家問起來,我就說——他親爹不出錢,我這個養爹冇錢,辦不了。”
楊朋運的話紮進了楊朋遠的心裡,一方麵他不敢讓人知道,另一方麵是他愛這個兒子。
楊朋遠的老婆劉氏不上冇有生男孩,隻是都夭折了,就留下一個女兒活著。
所以從楊學毅出生那天就愛,從他會走路那天就愛。
他對楊學毅有虧欠,不能認他,不能抱他,不能在人前多看他一眼,可他能給他錢。
他要什麼他都想給,能給的全給了,不能給的想辦法也要給。
可楊朋運要的估計不是他能給的數目。
“你要多少?”聲音是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又澀又啞。
楊朋運看著他。
“我也不要多。蓋房子、說親、結婚,全套下來,三千塊錢,一輛自行車。就這麼多,要是不夠,我給他補。”
楊朋遠聽的倒吸了一口涼氣。
三千塊,一輛自行車。
上次為了楊真的嫁妝,他已經把家底掏空了,還賣了娘留下的一部分嫁妝。
現在又讓他拿三千塊,他拿不出來。
就算砸鍋賣鐵也拿不出來,就算把骨頭榨油也拿不出來。
他看著楊朋運那張麵無表情的臉,再次覺得這個弟弟陌生。
“你是給他娶個神仙嗎?蓋個金房子啊?三千?還要自行車!
一千塊就夠了!”
“一千塊?現在蓋個房子,人工加上東西都得六七百了,再做點傢俱啥的,你那一千塊錢夠乾什麼的?
楊朋遠你搞清楚,楊學毅和我有什麼關係?
你要是真不願意給,也行,我要不下來,那就等我帶著李秀來給你要。
到時候是什麼情況,我可不保證了,比如說發現楊學毅不是我兒子,那他是誰的呢?”
“朋運,我……我上哪弄三千塊去?我工資一個月才幾十塊,不吃不喝也要攢好幾年……現在,我也退休了……”
楊朋運冇有接話,看著他。
楊朋遠的聲音從憤怒變成了絕望,從絕望變成了一種連他自己都聽不清楚的囈語。
他知道楊朋運不是在跟他商量,是在命令他,逼他把那些錢從口袋裡掏出來。
“學毅他爹,你不是冇錢,你是不想出。
你給楊真拿嫁妝的時候,咬著牙也拿了;你給楊學祖讓宅子的時候,咬著牙也讓了;你給楊朋英的兒子接班的時候,咬著牙也給了。
到了學毅這裡,你就不行了,冇錢了?
這哪是冇錢,是不想出。
你心疼學毅,看樣子也是嘴上心疼,可你更心疼你的錢。學毅在你心裡,冇有你嘴上說的那麼重。”
這句學毅他爹算是紮進了楊朋遠的心裡。
楊朋遠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門口,站在楊朋運麵前。
“朋運,你給我點時間。我想想辦法。”
“行,你慢慢想,我不急,學毅也不急,他才十九,等得起。”
楊朋運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楊朋遠知道他說的是真的。
他楊朋運是不急,可是他楊朋遠急得很,急得嘴角起了燎泡,急得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學毅也不急?學毅比他更急,急得嘴上起了泡,急得在磚窯廠乾活都不安心。
楊朋運是在逼他,逼他拿錢,逼他出血,逼他在這個兒子身上證明他是個爹。楊朋遠把那口氣嚥下去了。
“我湊。你給我兩個月。”
“行啊,兩個月就兩個月,我等著,不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