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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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咻、咻”幾聲。
楊學廉的哭聲整個院子都能聽見。
他哭得誇張,一半是真疼,一半是故意喊給他娘聽的,他想讓他爹手下留情,也想讓他娘來護著他
果然。
李秀衝過來把學廉拉到身後,用身體擋在楊朋運和學廉之間。
“你乾啥!你打他乾啥!他要是學不下就學不下,我早就說了他不是那塊學習的料,你非逼著他學乾啥!”
聲音又尖又利,刺得人耳膜發疼。
楊學廉躲在他娘身後,抽抽噎噎的,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用袖口擦著,把袖子擦得濕漉漉的。
“學習是能當吃還是能當喝?人家那麼多冇上學的就不活了!我也冇上過學,我也不認識字,我不是照樣活的好好的!”李秀的聲音低了些,可整個人還是擋在學廉前麵。
“不行就讓他過完年跟他哥一塊去乾活去不就行了?”
楊學仕小小一個小人,站在灶房門口,手裡還攥著楊學廉帶的燒餅。
他看著他爹打他二哥,不但不害怕,反而興奮得直蹦,舉著那塊燒餅喊:“打他!爹,打他!”
聲音脆生生的,像在玩一個有趣的遊戲。
楊朋運看了他一眼,冇有理會,把目光收回來,落在李秀臉上。
李秀這番話,楊朋運一聽就知道她的心思是什麼。
她壓根就不是心疼學廉,她是不想讓學廉上學。
她從根子上就不想讓這孩子讀書,從上小學就不想,到上初中就不想,到現在還是不想。
她巴不得學廉成績不好,巴不得他考不上學校,巴不得他跟他哥一樣去磚窯廠搬磚。
這樣她就舒服了。
她心裡那點小算盤,楊朋運看的清清楚楚。
她就是想把學廉拽下來,拽到泥裡,拽到跟楊學毅一個水平線上,甚至更低。
這樣她的兒子就不用一個人吃苦了,有人陪著,有人墊底,她心裡就平衡了。
楊朋運心裡頭的火躥了上來,燒得他五臟六腑都是熱的。
他一直在壓著,壓著不對李秀髮火,壓著不對那幾個野種發火,壓著不對這個家發火。
可今天壓不住了,李秀踩到他的底線了。她可以說他偏心,可以說他摳門,可以說任何事,但不能打學廉的主意。
學廉是他的命,是他的根,是他這輩子翻盤的機會。
“他楊學廉就是坨爛泥,我曬乾了打成坯,也得給他扶到牆上去!”
楊朋運的話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硬邦邦的,帶著怒意。
李秀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在學廉身上,又停住了。
“他就不會像你兒子那樣——”楊朋運把這句話咽回去了。
“我非得讓他成才。我能送出去一個,就能送出去第二個。
他進不了城,冇事。
哪怕是在村裡,我就是求人,我也給他求個出路。
我不會讓學廉走彎路,不會讓他跟你兒子一樣。”他的聲音低了下來,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
“你是不是覺得,你的心思我不明白?”
李秀聽懂了楊朋運那句話,聽懂了“你兒子”這三個字底下壓著的東西。
學廉躲在他娘身後,還在抽噎,但不嚎了,眼淚糊了一臉,用袖子擦著,把棉襖袖子擦得濕漉漉的。
他不明白大人在說什麼,他隻聽見他爹說“打他”的時候聲音很大,他怕了。
他怕他爹再打他,怕那根竹條再落下來,怕屁股上那些火辣辣的疼。
“學廉,過來,跟我進屋。”楊朋運喊了一聲。
學廉冇有動,躲在李秀身後不出來,兩隻手抓著他孃的衣角,把衣角攥得皺巴巴的。
他看著他爹,又看著他娘,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迴遊移。
楊朋運不好硬拉,他不想碰李秀,不想碰她身上任何一個地方,哪怕是隔著衣裳。站在那裡僵持了片刻。
“你要是不過來,我還揍你。”楊朋運的聲音不大,但學廉知道他說的是真的。
他爹說到做到,剛纔那幾竹條就是證明。
學廉磨磨唧唧地從李秀身後走出來,走得很慢,一步三回頭,像一隻被主人喊回家又不捨得離開母羊的小羊羔。
他走到楊朋運身邊站住了,低著頭,不敢看他。
楊朋運伸手攬住他的肩膀,那肩膀窄窄的,骨頭硌著手心,硬邦邦的,像一塊還冇被水衝圓的石頭,有棱角,硌手。
他攬著學廉往西房走。學仕在灶房門口啃著燒餅看著他們走過去,吃的糊了滿臉,他已經對這個遊戲失去了興趣。
李秀站在堂屋裡看著楊朋運攬著學廉進了西房。堂屋的門開著,風從外麵灌進來,把煤油燈的火苗吹得東倒西歪。她站在那片忽明忽暗的光裡,站了片刻,帶著楊學仕轉身回了屋。
西房的門關上了。楊朋運在床沿上坐下來,學廉站在他麵前,低著頭。
他把竹條靠在門後,夠不著了。他冇有再打他,把聲音放軟了。
“疼不疼?”
學廉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楊朋運讓他把褲子脫了,趴在床上。學廉不動。
“你還怕羞?考那點分都不羞,這還怕?我是你爹。”
楊朋運看著那些傷痕,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他把手伸過去,想摸又縮回來了。
“你等著,爹去給你找點藥。”
“爹……我……我不疼了。”
楊朋運冇聽他的,推門出去了。去灶房拿了香油碗,用筷子蘸了,抹在學廉的傷處。
學廉趴在床上,臉埋在枕頭裡,肩膀一聳一聳的。
楊朋運給他抹著藥,把聲音放得很輕。
“學廉,爹不是非要打你。爹是氣你不爭氣。
你現在已經是初二了,考這麼點分不多啊。
你二姐考上了大學,你是不是也得考個學。你是男娃,以後這個家得靠你撐起來。你不好好學,將來怎麼辦?
難道等畢業了跟楊學毅一樣去磚窯廠搬磚?你願意去?”
學廉冇有說話,臉埋在枕頭裡,聲音悶悶的,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爹,我以後會好好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