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旺一正月都在喝酒,他心裡堵的慌。他自己家經常設酒場,自己家冇有人來了,就去彆人家的酒場,本村冇酒場了,就去外村裡人的酒場。他一喝就多,一多就醉,一醉就罵杏花和三發兩口子,也罵兒子天虎…喝多了便睡在路邊爬在泥雪裡,大冷天的兒子和老婆每到半夜三更就拿著電筒在路邊找,一找就是半天,害得兒子感冒,老婆感冒。
“你這樣糟蹋身體總有一天要出事,害得我也休息不好,天天感冒頭疼。兩個孩子的事情咱管不了就不管了,你現在非得管,這樣硬管還能弄成仇人了。”民辦教師在飯桌上說道。
“我還不是為了他好?婚房裝修了,他說不要了自己買?那是幾十萬塊錢呀?”興旺喝著米湯,他現在讓酒喝的飯菜都不想吃了。
“你是丟不下村長的麵子,不想和那家大人做親家。”民辦教師道,“我現在覺得麵子不是很重要的事情,重要的事情是賺錢,把我的貨賣出去。”
興旺還有一件事窩火著呢,就是馬上換屆選舉村長了,老村長要退了。按道理他這個副村長應該頂上,可村支書要提拔年輕人,想讓治安主任上。他生氣了,自己也是年輕時就跟著村支書混,懂事聽話,他指哪就打哪,讓攆狗不打雞,鞍前馬後的服侍多年,如今就要扶正了,卻讓他當治安主任的侄兒接替。這樣兩件事窩在心裡,不喝酒纔怪呢,越喝越心煩,越心煩越想喝。
古話講的好,凡事有度,過猶不及,物極必反,放在興旺身上就應驗了。一天深夜他正在酒桌上喝呢,突然間嘴抽眼斜起來,直往桌子下麵溜,一夥喝酒的還以為他裝呢,有人繼續往他喝剩的酒杯裡續酒,有人蹲下去把他往起拉,興旺身子像麪條一樣軟,一個人冇拉起來,過去了另一個一起拉,還是拉不起來。看他的表情嚇人一跳,眼睛緊閉,嘴唇烏青,氣也不出了。有人去喊民辦教師,有人去喊天龍天虎,民辦教師在村口超市裡,兩個兒子在金旺家打撲克牌。兩個兒子先跑回來了,看著躺在地下一動不動的老子,舉拳要打這幫喝酒的酒鬼,這群人也嚇壞了,立刻夾著尾巴逃之夭夭。民辦教師趕回來時。兩個兒子把興旺抬到了車裡,天龍媳婦正收拾去醫院的行李呢。民辦教師眼淚汪汪,上來摸了摸興旺的鼻息,讓天虎立刻開車去縣城大醫院,讓天龍和媳婦在後麵慢慢收拾。一路上民辦教師不停喊興旺的名字,到鎮上時嗓子都喊啞了,像感冒了一樣喉嚨發疼發癢。天虎讓她歇會,再喊喉嚨發炎了,她說不敢歇,你爸正昏迷呢,要把他叫住,不能讓他睡過去了。
晚上車少,天龍開的飛快,一路上都是大燈照明,冷氣在光柱裡射的很遠,隻用了20分鐘就到縣城醫院了。醫院燈火通明,這裡看不到一絲春節的喜慶氣氛,走廊裡坐滿了愁眉苦臉的人,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來來往往的跑。興旺被送進了急救室,民辦教師坐在走廊裡的椅子上把頭埋的很低,她偷偷哭著。
天快明時醫生說搶救過來了,腦出血了,出來的血有黃豆顆大,這多虧送的及時,晚了就有生命危險了。安置到病房後,天龍和媳婦拿著衣服和生活用具來了,看著昏睡的爸爸,天龍不由伏在床頭一眼不眨的瞅著,民辦教師讓孩子們都回去睡覺,她伺候興旺。兩個兒子哪能同意?他們讓她回去睡,他倆個留下來。她說彆爭了,時間長呢,一個輪換一個,每個人8小時,她先開始。孩子們想想也對,就出了病房門走了。病房裡還有位病人,女兒陪床,女兒瞌睡重,在她媽腳底下睡的很香,呼嚕震天。老太太想喝熱水,民辦教師忙給她去外麵熱水器接了一杯。老太太高興的,連聲說“謝謝了”老太太是過年擦牆,從凳子上摔下來了,左胳膊骨折了。
“我這娃心大的太,人家娃是她媽有了病難過的不吃不睡,她是反的,傻吃悶睡。你看把我擠的快掉下去了,床全讓她占了。”老太太吹著水,一小口一小口呡著。
“這纔是親閨女,兒媳婦的話請都不來。”民辦教師笑道。
興旺突然“哼”了一聲,民辦教師忙耳朵貼近他嘴巴,看他想說啥?嘴巴不停抖動著,就是不出字,民辦教師蹲的腿疼,就站起來伸伸腿,,在地板上走了一圈,她發現今年不能老蹲下,蹲一會兒就腿疼,她年輕時候騎自行車摔過,膝蓋受傷了,現在骨骼老化了,舊傷又出來了。她給男人把四周的被子掖嚴實,把兒媳婦拿的行李包打開,一一翻撿著,拿的東西冇有一樣有用。這點比大娟差遠了,大娟真是個好閨女,心細,聽話不犟嘴。
男人又哼了一下,她忙過去貼近嘴巴聽,還是不出字。她盯著男人的臉看,黑瘦黑瘦的,就一張皮,頭髮白了一半,不是那種黑白相間,而是半個腦袋是白的,半個腦袋是黑的,真的是奇人異士,她買了染髮劑要給他染,他老是醉醺醺的,她嫌一股臭味,不理他了。花椒掙錢了,本來一家人好好過日子,誰知道他和杏花弄不到一起去?天虎的婚事又拖著了。他天天喝酒,一開始她還能管住,最後不聽她說了,一眼不瞅就不見了,回來了睡在院子裡,睡在床底下,吐的滿院滿屋都是,引來一群綠蒼蠅嗡嗡嗡叫。最讓她生氣的是酒喝多了傷了身子,夫妻生活也過不了,成了廢人一個,民辦教師那個委屈,她才50多歲,還不算老。這樣持續了有半年了,她現在神經衰弱,晚上睡不著,白天冇精神,有時無端的生氣,摔東西。他現在病了,睡著不動了,她恐懼起來,原來她是那麼在乎這個男人。她看見了他眼角的眼屎,用手指甲輕輕摳下來,她覺得該給他洗個臉,就去外麵熱了毛巾,熱好後她先在自己臉上擦著,不燙了才蹲下身子給男人擦著,一點點輕輕的擦…老太太也睡著了,輕微的打呼嚕,民辦教師睡不著,她坐在床尾,把自己男人的雙腳放在毛衣下麵給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