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喜帶回來了一個有錢女人和她的兩個女兒,這訊息讓小村翻了鍋,看熱鬨的人絡繹不絕,任老頭家的大門從早到晚大開著,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一溜一串不停來,任老頭過年買的花生瓜子提前拿出來吃了,屋裡院子裡到處都是花生殼和瓜子皮。任老頭老婆坐在炕沿上一會哭一會笑,任老頭一聲不吭坐在灶堂裡吃水煙。人們打聽夠了訊息,滿足的離開了東邊窯洞,有錢女人和兩個女兒在西邊窯洞裡,有人想看,可冇人敢進去,雙喜站在院子裡給大家散煙,閒聊,有人就讓他叫媳婦出來和大夥見一麵,雙喜進去了幾次,媳婦冇叫出來。大夥笑他冇用,他說怕婆娘又不是自己一個,也交糧不納稅的。
就一個女人進了那屋裡,是穿著一身紅西服的民辦教師,拿著床上的三件套來看新媳婦的。兩個做生意的女人自然共同話題多,聊了一個多小時纔出來,民辦教師紅光滿麵喜氣洋洋在前麵走,衣衫光鮮亮麗富態的小燕在後麵跟著送,一對如花似玉的雙胞胎女兒跟在小燕後麵跳著。城裡人見過世麵,這滿院子的人像看耍猴一樣圍觀著,她們不卑不亢,落落大方的走路,特彆是小燕,那氣勢就是一個富人,讓人高山仰止。小燕往回走的時候,圍觀的人氣焰消了,本來是看熱鬨看笑話的,結果開了眼界,知道了自己有多窮酸,在富人麵前裝不起爺,自己一個一個舔著臉,跑這裡丟人現眼了。
還有一個女人在大門外轉圈圈,她是杏花,她最愛看熱鬨了,可現在卻望洋興歎,不能進到院子裡,不能進窯洞裡。讓她進她也不想進,她心傷透了,和任老頭老婆像親姐妹一樣好了多年,她說翻臉就不認人了,不問青紅皂白,不問事情的是非曲直,彆人的閒話就信了,把拉她在巷中間,扒了衣服,讓圍觀的人看了笑話。杏花不僅僅是想看熱鬨,她心裡有事,想找個慰籍。雙喜的婚事都塵埃落定了,這是老釘子戶,大娟的婚事咋還說不到路呢?她不清楚為啥自己非要用大娟招上門女婿?她想了很久也冇想出來,一次二娟和三娟和她吵架時說出來了,她嫌貧愛富,愛有錢人!對幾個女兒態度也不一樣,大娟是老師,給她長臉麵,在人麵前能高聲說話,冇錢了就給她錢花,所以最愛大娟。二娟和三娟冇本事,一個掙的不夠自己花,一個上學還得花錢,所以不怎麼放心上。
任老頭和老婆晚上躺在床上感慨萬千,世間的萬物紛雜可雜不過人心,世態炎涼也涼不過人心。窮人就是窮人,見了富人膝蓋骨自己就軟了。多少年了他們家冇這麼風光過,冇這麼多人來過,今天來了一幫看熱鬨的人,一幫尋開心的人,走時卻灰頭土臉像孫子一樣。他們突然覺得兒子的選擇是正確的。親兒咋了?親女兒咋了?冇錢花誰也顧不上誰。聽雙喜說過完年他們還要開一家超市,都選好了門麵房。任老頭和老婆聽完嘴巴張的老大,這得多少錢啊?看民辦教師那恭敬的樣子,對兒媳婦小燕佩服的五體投地了。老兩口嘿嘿笑著,相互看著,隻知道樂。這模樣就像他們剛結婚那陣,兩個人看著對方隻知道傻樂,隻想乾壞事。他們好久好久冇乾壞事了,現在高興了,他們也想乾壞事了。西邊窯洞燈還亮著,兒子一家四口在打鬨說笑,他們老兩口子就把燈拉滅了鑽進了一個被窩。任老頭覺得老婆渾身發燙,比他坐在大鐵爐子跟前還燙。
有一對戀人這幾天一直在巷道裡轉悠,白天晚上的東家出西家入,明目張膽像小兩口子一樣秀恩愛,走路時也要手拉著手。他們就是天虎和大娟。他們見人就說,明年五一結婚,不用媒人,不用雙方家長操持,他們自己買婚房,買衣服和首飾,來趟旅行結婚。說的多了,話就傳到了興旺和民辦教師耳中,也傳到了杏花耳中,他們就在飯桌上逼問各自的孩子,是不是瘋了?是不是讓村裡人都來看笑話?天虎和大娟的態度一致,就是瘋了,就是讓全村裡人看笑話。大過年的,兩家家長都冇好心情,天虎和大娟一樣,既不走親戚,還不幫家裡乾一點事,一吃一耍一睡,氣得大人們飯也不吃了。
任老頭和老婆也聽到了天虎和大娟的事,氣得罵興旺,罵杏花,就是他們兩個在中間搗亂,滋事。一個看不起一個,一個笑話一個。兩個孩子從小就好,這都多少年了?還不給辦大事?他們覺得兒子總算混到頭了,也得要辦婚禮了,就問兒子啥時候結婚?總不能這樣黑不提白不提混日子?兒子說不急,等第二家超市辦起來再說。任老頭又問啥時候蓋房子?意思讓他把攢的錢拿出來,彆都投進去做生意了,蓋房子就是置辦家業,為自己留條後路。雙喜說自己和妹妹都不在家,光你們老兩口先湊合著住吧!任老頭火氣上來了,這叫什麼話?村裡人都蓋了,住在新房裡享受生活,自己家裡破破爛爛,像解放前一樣,和黃牛犢子住一樣的屋子。父親老獸醫蓋了村裡第一棟鬆木廈房,那是多大的榮耀,到了自己和兒子手裡,一間房也冇蓋,村裡人看不起,自己去了地底下也冇臉見老父親。
父子倆的爭吵兒媳婦小燕都聽到了,她未過門,有些事不方便插嘴,不過家裡確實寒酸,廁所都是旱廁,院子裡是土的,屋裡的地麵是磚鋪墊的,這和她小時候家裡的情況一樣,現在她們老家早都成了一座城市,雖然不大,卻也十分繁華。她和雙喜現在是事業上升期,需要增加門店,資金鍊很緊張。可目下住房更緊要,兩個老人辛苦了一輩子,住的應該好一點。她和孩子們以後也要回來,住的寬敞明亮多好。在一天晚飯後,小燕把她的想法說出來了,那就是天暖和了就開工,把新房蓋了,要蓋就蓋全村裡最威武霸氣的。
任老頭和老婆一聽高興壞了,兒媳婦有錢,蓋幾間新房還不是小事一件。也不說蓋全村裡最好的,屋脊高度壓過興旺家就行,把好風水倒過來。雙喜不吭聲,他還是不願意先蓋房,做生意就是抓機遇,錯過了就完了,現在門店都看好了,錢也交了一部分,說不乾了多可惜。等掙錢了縣城裡買房都行,一家人住縣城裡,蓋在這山村裡有啥好的?
任老頭最煩兒子看不起生他養他的地方,這裡咋了?有山有水,這幾年國家一直投資重建山上的古建築,每年遠處來的遊人也不少。從小的方麵說任老頭就愛腳底下的每寸土地,它養活了一家人,這裡也是他流汗流淚的地方,有了這些土地,他才能活得踏實,他想發展養牛,冇這些土地行嗎?
父子倆爭吵不休,一個說城市好,一個說農村好,各舉各的例子,誰也說服不了誰。任老頭老婆把小燕拉走了,聽說前巷有戶人家剛生了個小孩,她們提了瓶酒道喜去。
“這父子倆天明都吵不完,我一聽就頭疼。吵來吵去,主題都冇了,不知道吵啥呢?”任老頭老婆和小燕走到了院子裡。
“我爸說的對,先蓋房。我們的事往後推推。”小燕走到大門口要去撒尿。
任老頭老婆站在廁所門口給她看人,“先開你們的超市,蓋房不急,你爸就是嘴勁大,腦子清醒的很。他今晚嘴癮過夠了,明天起來還能出去給你們借錢開超市。”
小燕笑了,笑的勁大了冇繃住,放了一個大響屁,這下娘倆同時大笑起來,聲音都壓過了西院子裡那群喝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