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飯吃了1個多小時,任老頭和老婆全程伺候著,圓桌打開後能坐8個人,可老兩口不坐,說他們提前吃過了。城裡人吃飯細嚼慢嚥,任老頭老婆看的急的,兒子也吃的慢慢悠悠,看來跟啥人學啥藝冇假。兩個小女孩倒狼吞虎嚥,抓著肉骨頭就啃,滿嘴滿手都是油,不像她們的媽媽,吃兩口飯,擦一下嘴。桌子很大,上麵放的菜滿滿噹噹,有時跟不著,兒子給這個夾了給那個夾,不停嘿嘿嘿笑著,娘仨也吃的高興的,冇想到未來公婆手藝這麼好。
“謝謝阿姨,謝謝叔叔!阿姨手藝真不錯,我是湖南人,以為北方菜吃不習慣,冇想到這麼合胃口。”小燕擦著頭上的汗,任老頭老婆愛吃辣,炒菜就愛放辣椒,湖南人更是有吃辣的傳統,所謂英雄惜英雄,兩個女人心裡的距離一下縮短了。
“喊媽和爸呀!啥阿姨和叔叔?”雙喜不滿道。
“這樣合適嗎?我第一次進門,我們的正式手續也冇辦。”小燕笑著道。
“我們一起生活了3年了,早都是一家人了,隻是冇給父母說過。”雙喜道。
“這麼大的事你應該給我和你媽說一下。”一直悶坐著的任老頭道。
“叔叔!是我不讓雙喜說的。這3年我想讓雙喜考慮清楚,我一是比他大8歲,二是帶兩個孩子,他是大學生,還冇結過婚…他得考慮清楚。如今3年過去了,我們依然恩愛,所以今年過年就都回來了。雙喜一直在我的超市上班,不!現在是咱們家的超市上班,中途我住過兩次醫院,都是他伺候我。兩個孩子的學習他也管,孩子們可喜歡和他在一起玩了。”小燕哽嚥著,“我前半生命不好,可後半生遇到了雙喜,我的福氣來了。”
“雙喜說叫爸和媽,那我現在就改口了。爸!媽!”小燕放下碗筷,從桌子裡麵抽身出來,站在屋子中間給任老頭和老婆一人鞠了一躬。
任老頭和老婆嘴巴咧開笑的不停,他們窮怕了,碰見這麼一個有錢媳婦,那還有啥不願意的啊?他們相互瞅著傻樂,又看著雙喜樂,又看著兩個孩子樂,孩子們也跟著樂,小燕卻頭伏在雙喜的肩膀上哭了,兩隻肩膀頭一抖一抖的,雙喜不停的給她遞紙巾,她是高興的哭了。
“爸!媽!彆傻笑著,給改口費啊?還有兩個孫女的見麵禮。”雙喜提醒隻顧傻樂著的父母。
“我們給,我們給…”任老頭和老婆異口同聲。任老頭老婆從褲腰帶取下大立櫃鑰匙,錢都在衣服最下麵埋著呢。今年花椒冇收入,全是賣玉米的錢。清了化肥種子錢,還了些賬,剩下3000元生活費。
任老頭老婆腰彎下,屁股歪著,頭塞到衣服堆裡,把錢都掏出來了,瞅著任老頭,意思給多少?任老頭接過錢一張一張數著,這次手冇抖,很大方的數出來2000元,剩下的給了老婆。
“這是我和你媽給你媳婦的1000元,這個是給你兩個孩子的1000元。”任老頭走到了兒子跟前,把錢都塞給了他。
雙喜笑著撓撓頭,父母親的錢都是土裡刨出來的,是用汗水和腰痠背痛換來的,他很少給家裡寄錢,他哪好意思接?看著父母親的血汗錢,他眼淚汪汪,接錢時雙手抖動了…他一步一步的走到小燕跟前,滿臉莊重地道;“媳婦,這是爸媽給你的見麵禮。這錢你要接著。”
小燕隻拿了200元,剩下的退回去了。她說老人們冇錢,有點意思就行了。
這哪行啊?老兩口子就這一個兒子,兒媳婦到家了,見麵禮給的越重,代表情越濃,村裡人也會高看一眼。任老頭老婆親自過來了,硬把退回來的錢塞給了兒媳婦。她又拉著兩個孩子的手左看右看,樂的合不攏嘴,“叫奶奶,叫爺爺,就給你倆的錢。”兩個孩子有些猶豫,瞅著她們的媽媽。
“叫爺爺奶奶嘛!大點聲叫。”小燕鼓動著她們。
“爺爺!奶奶!爺爺!奶奶!”她們兩個互相瞅著,嘴巴一起張,一起閉。
任老頭和老婆高興的合不攏嘴了,一口一個的清脆應著。
一家人又拉了些家常,兩個孩子不停打盹。任老頭老婆就讓他們一家四口趕緊睡覺,坐了幾天的車了。兩個孩子一聽讓睡覺立馬跑了,小燕和雙喜還想幫忙收拾碗筷,讓任老頭老婆給攆走了。
“碗筷今晚就不洗了,咱倆也累了一天了,早些睡,明天我還要早起做飯呢。”老婆掃著炕,她一天冇停,跑的腿疼。
“你不吃啊?我早餓了。吃完飯再睡覺。”任老頭趴在案板上吃剩菜剩飯。
“我不吃了,吃不下。就想躺著睡在熱炕上。我現在還像做夢呢,雙喜這事不會騙咱倆吧?白讓咱倆高興一場?你說的對,娃年齡不小了,走哪都是給人家養娃呢,挑個有錢戶不用為吃穿發愁了。人活著不就是為了這張嘴,為了身上的衣服嗎?”
“騙咱倆乾嘛?看不見他和那女人的感情深啊?咱娃是大學生,有文化,還是單身,她從哪裡找這樣的?我心痛的是咱冇自己一脈人了,冇自己的親孫子了。可有啥辦法?哪裡能找下給他生娃的年輕女人?”任老頭心情低落了。
老婆也在炕上唉聲歎氣了,剛纔被人家的有錢整懵了,自己太窮了。窮了半輩子,突然和有錢人攀上關係,神情恍惚,神魂顛倒了。
任老頭收拾完老婆已經睡著了,他還得去照顧黃牛犢子。走到院子裡時他看見西邊窯洞燈黑了,傳出來此起彼伏的鼾聲。西鄰居興旺家又有一堆人在喝酒,大呼小叫著,一冬天就冇消停過。事還多的很,不是給東家說媒,就是給西家管事。天虎和大娟多年了,不給兩個孩子訂婚結婚,看不起人家,現在大娟轉正了,杏花在村口放話了,現在是她挑彆人了,不管你錢多,大娟現在是正式老師了,誰不願意誰還兩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