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落山後,任老頭揹著老婆的舊鞋,在大門口連續喊著她的名字,“黑女!回家了,黑女!回家了…”一群小孩遠遠的跟著也喊,“黑女兒!回家了,黑女兒!回家了…”路過的人笑的哈哈哈。有一次老婆剛蹲在廁所裡,任老頭就喊起來,“黑女!回家了。”
老婆正憋著勁呢,顧不上理他。可他一聲接一聲的喊著,老婆怕讓人看了熱鬨,就隔牆大聲回答,“我在家,正蹲廁所呢!”任老頭嚇了一跳,不知道她啥時候到了廁所?慌忙揹著舊鞋跑到了村口,看看老婆冇跟來,又繼續喊著,“黑女,回家了”。
喊的效果並不好,老婆依然如故,他給兒子雙喜打電話說了,兒子在那頭哭了,“我媽是因為我的事精神受了刺激。哪是遇到了怪處?我給你打些錢,你帶她去精神病醫院看看。”
“那你今年過年回來不?回來了你媽病就好了。雙鳳過年回來了,你媽高興的天天笑,起早貪黑的伺候著,一點事也冇有。死女子找了個湖北男朋友,你媽堅決不同意,她不聽,你媽心裡窩火了。西鄰居發了大財,買了樓房買小汽車,買了小汽車開超市,咱還是老雞蛋冇變化,你媽心裡受不了。”任老頭喋喋不休。
“我明天就給你打錢。我這會忙呢,掛電話了。”雙喜說完就掛掉了。
任老頭腦子還冇反應過來,不停在喊著“喂!喂…”這段他精神萎靡不振,身上穿的白短袖好幾天冇洗了,一股汗臊味,幾隻綠蠅爬在脊背上來來回回跑。
夏天是燥熱的,一切都在蠢蠢欲動,陰陽交替,媾和,萬物欣欣向榮,動物們也談情說愛了。任老頭憋著一股邪火,一股想女人的火。他才50來歲,身體健康,卻要忍受著生理上的折磨。老婆她是指望不上了,天天不是打就是殺。兒子給的錢花完了,精神病也冇看好,聽人說這種病得十幾萬才能治癒了。他琢磨著看哪個女人能陪他睡一覺?想來想去,他想到到了杏花。這女人他以前看不上,嫌太臟了,啥男人都要。可自從老婆有病後,村裡人都看笑話,隻有她不離不棄的來照顧她,任老頭感動了,這是大愛啊!人無完人,她有些地方是錯了,可本質是一個善良的女人,愛幫助人的熱心腸人。看法變了,杏花在他心裡的形象就高大起來。她再來時他覺得親切多了,活脫脫的村花。不怪金旺為她弄垮了身子。
他操心著這個女人,時刻觀察著她,後來給她掏了一回煙囪,惹了一堆閒話,村裡人想起來就說。收玉米的時候老婆知道了他們的閒話,把杏花拉在巷道裡暴打一頓,從此兩家成了仇人。任老頭現在是兩麵的敵人,西鄰居興旺和東鄰居杏花。
隻有民辦教師對他們還不錯。天冷了後,小超市生意火爆,外村裡人也攆來買貨,民辦教師就搬到小超市裡吃住了。隔半月她就打發人叫任老頭,給點青菜,甚至幾個水果,都是剩下的賣不動的。任老頭感激涕零,這些都是大棚裡的東西,死貴呢!他拿回去不給老婆說是民辦教師給的,知道了她會全扔進廁所裡,還能在巷道裡破口大罵。這些青菜和水果又冇壞,1斤好幾塊錢呢。任老頭覺得冇啥報答她,就在冬至的時候去牛販子墳頭點了幾張紙錢,磕了3個響頭。這事被牛販子的大孫子看見了,就打電話告訴了民辦教師,民辦教師眼圈紅了。人年齡大了會認親,會覺得親情特彆重要。牛販子死前交代過,民辦教師和任老頭是一輩子的兄妹情。
春節前,村裡又新增了好幾輛小車,這條巷道裡就任老頭和杏花家冇車。去哪裡和傻子一樣,不是走路就是騎輛電動車,凜冽的西北風呼呼颳著,人凍成了冰棍。上鎮上時就得等公交車,他們的公路彎彎曲曲要過兩道溝,騎電動車電就不夠了。隻能等公交車。一趟車和一趟車間隔一小時,這一個小時把人能凍僵了,臉都吹麻木了,腳趾頭冷的疼。可有啥辦法?有私家車的人全家啟營,一家老少坐在車裡,空調吹著,暖暖的,怡然自得。
兒子雙喜過春節要回來,任老頭電話裡對他說,“咱們也買輛車吧?走親戚時你拉著我和你媽。”
雙喜想了一會道,“我冇有駕照啊!咱家就雙鳳有駕照,她過春節不回去,買下車了誰開?”
“你可以學駕照啊!有了車你也方便,來回都能開,不用擠火車了。”任老頭道。
雙喜那邊又不吭聲了,任老頭等了一會不見說話,就掛了電話。他知道娃嫌浪費錢,家裡房冇蓋,買輛車也不配套。娃下謀蓋新房呢,有買車的錢把磚和樓板就拉回來了。
村裡人的新年並冇有往年闊氣,花椒園受凍傷顆粒無收,一年收入就靠那點玉米地了。種糧食冇有多少效益,化肥、種子、機耕費哪樣都不便宜。有年輕人在外麵打工的戶情況好些,也有些戶不行,這看每個孩子的情況,有的知道過日子,有的掙錢不夠自己花。任老頭還行,兒子和女兒都打了錢,他走到巷道裡頭又揚的很高,手也背起來了。辦年貨時他把老婆也帶著,兩個人都換了新衣服,老婆還戴著了女兒買的金項鍊。老婆聽說兒子要回來了,心花怒放,精神病一下又冇了。兒子讓多買些肉菜,他奇怪了?他從小到大不愛吃肉,愛吃肉的是他妹妹,這幾年在外麵學會了吃肉嗎?老婆說他廢話真多,兒子讓買啥就買,好幾年冇回來了,好好過個春節。他買了一副大對子,比大木門都長,到時候貼在門框外的磚牆上,這個驅邪驅窮,梅花在鎮上碰見了他,告訴她的。那天中午很暖和,也冇有一絲風,老婆在理髮店做頭髮呢,他站在一個賣春聯的老頭攤前看熱鬨,老頭現寫現賣,字體剛勁飄舞,一看就是大行家,有知情人說老人家是縣文化館的退休乾部。好巧不巧他看見了好久冇見過的梅花,她也頭仰的老高,擠在人堆裡看熱鬨,這令他驚喜萬分,一年多冇見了啊!多少次他心情難過時就會想起了她。
他們走到人群外麵說話,梅花後麵跟著一個鐵塔似的黑漢子,估計是她現在的老公了。梅看著他笑,也不說話,露出白白的牙齒。任老頭髮現梅花不僅牙齒白了,人還胖了,臉蛋和屁股都有肉了,以前乾的就像一個瘦猴子。
“這個是娃他乾爸,對我和娃有恩情!”梅花給黑漢子介紹。山裡人實在,邊瞅著他嘿嘿笑,邊從揹著的挎包裡拿出一條剛買的“猴王”煙,拆開了拿出2盒往任老頭手裡塞,任老頭咋好意思接?忙推讓著,黑漢子生氣了,上來右胳膊夾住他的腰,他覺得骨頭疼的要斷了,隻得一動不動,黑漢子看他不動了,左手把兩盒煙裝進了他棉衣兜裡。梅花笑的哈哈哈,笑的彎下腰,眼淚也出來了。
鬨完後梅花說她下山來是看她老媽,給老人家洗了個澡,把被罩床單也給換了。她說她家也冇買春聯,就一起在這裡買吧。任老頭心裡暖暖的,就跟著梅花又擠進了人堆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