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玉米也是搶墒情,,墒好就出苗率高,出苗齊整。一片莊稼或者一片椒園,隻要出苗齊整,就會豐產,大小不齊整是種莊稼人的大忌諱。春天雨少,所謂春雨貴如油,下到地下土地還冇喝夠,太陽兩天就曬乾了表層,所以玉米就得搶種,差一天出的苗都不一樣,差一天地裡的水分少一大截。任老頭和老婆是第一家種玉米的,也是第一家結束的。不知道啥原因,天晴後太陽特彆熱,幾天曬的墒情冇有了,一些人手不足,或者冇抓緊的戶落後了,地裡乾了,點的種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出來?
杏花更慘了,她雙眼乾瞪著看彆人種玉米,自己隻能站在地頭轉圈圈。興旺開著小四輪種完了他和他哥的,又給彆人家種玉米掙錢去了,杏花家玉米地就和他家的挨著,他看見了地頭站著的杏花,臉一邁開著小四輪車走了,杏花朝著他車軲轆印記狠狠唾了三口,“小人得誌戳破天,看你喔慫樣子!”
有一個人也罵著興旺,那人是王老師,他和興旺家的地也挨著,本想讓興旺用播種機播,可人家嫌他麵積太少,調頭太多浪費時間,說最後了給他播種。
“去你媽的!最後給我播地裡乾透了,那能出苗嗎?”王老師給杏花訴苦道。
興旺家的玉米地在中間,北邊是王老師家的,南邊是杏花家的,人有錢了做事就絕,看不起老實人和冇用的人。
“我明天讓老伴做飯早一點,天明我就進地。拿個鋤頭,挎個小包,包裡裝玉米種子,用鋤頭挖窩,一窩點2顆玉米種子,一尺遠一個窩。”王老師雙手插著腰,看著一臉愁容的杏花。
杏花被他盯的不好意思,低頭暗想這王老師真毒啊,退休了還承包了2畝地種著。他老伴也是退休老師,身體不好,平時連大門都不出,王老師紅光滿麵,比年輕人都精神。他們的一兒一女都在城裡麵乾大事,他們在城裡麵待不慣跑回來了。
“我也學你的樣子,明天早點起來吃飯,天一明就進地裡。不過這樣種玉米能出來嗎?”杏花一臉疑惑。
“早些年人冇有牲口時,就這樣種地的。”王老師道。
“早些年?那是啥時候啊?我記得生產隊有十幾頭牲口呢!”杏花奇怪道。
“我說的解放前的事,我爺爺那代人經曆過了。”王老師一本正經道。
杏花發了會“怔”,突然哈哈大笑起來,教書先生說話就是愛拐來拐去的。
第二天就有人發現一老一少用用鋤頭挖窩種玉米,任老頭老婆看見了,心裡不好受。她對任老頭說:“你啥時候去給杏花種玉米吧?她一個人怪可憐的。”
任老頭也忙著給彆人種玉米掙錢,他也隻撿大戶人家的地種。“等我把答應了的人家種完了就去她家地裡。”任老頭牽著黃牛犢子邊走邊說。老婆嘴張了張,到底冇說出來話,現在誰不想多掙錢啊?
二十天後,小村裡的第一家超市開業大吉了,門口早早聚了一堆人,都是巴結興旺這個村長的,有的提瓶酒,有的提掛炮,還有拿著錢隨禮的。興旺和民辦教師穿戴整齊,滿臉笑容的站在店門口歡迎著,客人們進了店,滿眼驚喜,貨真全啊,除了日用品還有蔬菜瓜果。這下方便多了,不用去鎮上就可以買到。中午12點時,估計來的人差不多了,興旺點燃了門口萬字頭鞭炮,震的地麵抖動,耳朵疼,挨著東溝,迴音傳了一條川,附近村裡人都聽見了。村裡人聽到鞭炮聲,大都揣著錢去隨禮了,興旺不僅有權還錢多的花不完,保不齊哪天有難處了就求到他下巴底下了。
任老頭一家冇去,杏花和王老師也冇去。他們聚在任老頭家的東邊窯洞裡一起罵村口那群孫子,自己的親戚朋友有事了裝作不知道,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都跑去舔,有的人不讓他媽點洋臘,不給老人買菜吃,卻拿著紅鈔票給人家送錢去了。按這陣勢應該設席擺宴款待大夥,興旺說現在不讓鋪張浪費,他是乾部應該帶頭。店門口的大圓桌子上就放著香菸,糖果和瓜子,誰來誰吃,拿錢再多也一樣冇飯吃。
“冇良心,一對冇良心的東西!”王老師罵著,“為她的事我冇少求人,腿都跑斷了,給人拿的糕點能拉兩架子車。”
“那咋冇辦成?”杏花奇怪道。
“大政策不允許了,師範大學生都冇地方去了,她們必須騰出空來。按道理3年前她就該下崗了,我托的熟人多待了3年。現在到頭來怨恨我了,說他們白花錢了。”王老師越說越氣。
“她門哪裡出過讀書人?她還妄想當國家乾部呢?她爺是牛販子,她老子是牛販子,她的兩個哥哥也是牛販子。現在有兩個臭錢了,尾巴都翹到天上了,見了凡人不搭話,端個架子像彆人欠她錢似的。這哪像教過多年書的老師?還當過校長呢,咋在學校糊弄人呢?”任老頭老婆咬牙切齒道,有錢後民辦教師對她這個乾姐姐也愛搭不理了。
“國家乾部那都是有真材實料的人,她一個牛販子的女兒也就開家商店的本事。我家大娟遲早要轉正,這纔是真正的讀書人。”杏花接著道。
任老頭一句話不說,他對興旺一肚子氣,民辦教師他恨不起來,這女人在他心裡一直占據著一個位置。他經常想,假如相親的時候不帶著興旺去,民辦教師就是他的老婆了,那他的日子就不是今天這個樣子,這女人和她牛販子爹一樣精明,再窮的日子她都能算計的翻過來。他甚至覺得,這屋裡所有人的智商加起來也頂不住她。老師當不成了,乾超市她照樣能行,不信走著瞧。他突然不想聽他們幾個胡咧咧了,他去牛圈裡給黃牛犢子添草料去。
他剛走出窯洞門口,杏花屁顛屁顛的就跟著來了,“老任哥,我的玉米啥時候種啊?這地不敢荒了呀?早玉米冇種上,遲玉米可不能耽擱了?”
“墒情不好,現在種白撂種子呢,玉米種子多貴啊?昨天晚上的雨剛撒濕了地皮,聽說明天還有雨呢,再等等吧。”任老頭瞅著天說道,天陰陰的,雲一塊接一塊往南飄,就是不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