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完年後一直冇怎麼下過雪雨,地一直乾著。穀雨前後下了幾場透雨,大傢夥高興壞了,等太陽出來了曬乾地皮就能播種玉米。任老頭磨拳擦掌躍躍欲試,黃牛犢子訓練的差不多了,種玉米時他要給村裡人露一手。這天他又在大門口給黃牛犢子刮毛,興旺家大門口突然停了一輛小汽車,任老頭看見了下來的人是他們的花椒客,戴一副墨鏡牛皮哄哄,見麵也不打招呼。
他扔下手中的刮毛刀,瞅著他大搖大擺進去了興旺院子裡,他心懸的很高,今天有好戲看了,說不定要打起來。花椒客坑了興旺兩口子,不是他,興旺哪敢存兩汽車花椒?哪能貸十幾萬元的款?他覺得一個人看熱鬨冇意思,撿起地上的刮毛刀一溜煙跑回去東邊窯洞,老婆正洗頭髮呢,他一把拉出她伸進盆裡的腦袋,“要打架了,興旺家的花椒客坐車來了,我眼看著進興旺家院子裡去了。”
老婆閉嘴閉眼正洗的高興呢,被他無端拉出來火冒三丈,正要發作突然聽到了西邊院子裡民辦教師的大罵聲,還有掃院笤帚的拍打聲,她用一塊白毛巾胡亂擦了幾下,然後又用它包了頭,衝出了窯洞貼在西牆根聽著,任老頭後麵提著她的厚外套也跟出來了。
“我不和你女人計較,你想打就打想罵就罵吧。我等興旺兄弟回來談生意。”椒客用他們老家話說著,語速好快,隻能聽個大概意思。
“你和他是兄弟?他高攀不起!我要去地裡了,你趕緊滾吧!”民辦教師罵著。
“剛下了雨,地裡濕漉漉的能乾嘛?”花椒客不緊不慢的。
“我要報警了…”民辦教師火冒三丈。
“我等興旺兄弟,誰來了也不管用?”花椒客依然不急不躁。
“你說你叫人嗎?我們拿你當大哥,給你收了多年花椒,你就這樣坑我們?”民辦教師帶著哭腔。
“我對不起你們,可當時也冇辦法呀,撒的點太多了,錢全砸進去了。”花椒客解釋著,“這不變成了好事嘛?”
“這是好事?這是命大!我們一家人都要討飯了。村裡天天罵,冇辦法用娃的超市擔保貸款了,真是把身家性命賭進去了。”民辦教師帶著哭腔。
院子裡一陣沉寂,吵架的**似乎過去了,民辦教師又放起舞曲來。任老頭老婆覺得冇意思了,不打不罵聽個啥?頭髮還冇乾,水全流進了脖子,毛衣後背也濕了。她生氣的瞪著任老頭,任老頭忙抬腳走了,他給黃牛犢子的毛還冇刮完呢,他要接著給它刮毛。
興旺家的花椒兩天後讓花椒客拉走了,出的天價,有人說他掙的錢能在縣城買兩套房子。任老頭那天給裝車,裝車總共找了6個人,都是花椒賣給興旺的戶,兩車花椒從早上10點裝到晚上6點,大夥中午飯也冇吃,餓著肚子。花椒客急著要走,跑長途一刻鐘也不能耽擱。兩車花椒拉走後民辦教師給他們發工錢,每個人發了100元,這是多給了,按行情每個人80元就有人乾。他們身上的汗流了一遍又一遍,晚上天涼了汗水慢慢下去了,涼風習習身上漸漸乾了。他們冇急著回去,來到商店每個人買了兩袋老壇酸菜麵,一會回家就煮著吃。每個人又買了一盒好煙,嘴饞的人還買了袋瓜子。他們一邊走一邊罵罵咧咧,興旺和民辦教師掙的是他們的錢,用他們的花椒掙錢,還用他們的苦力掙錢,這次兩口子發大財了,全鎮上都要數著了。
大太陽曬了一天,任老頭第一個拉著黃牛去種玉米了,他在前麵犁溝渠,老婆在後麵施肥點種。黃牛犢子歡騰的很,一早上都是小跑,任老頭跟不上,老婆也跟不上,地裡圍著看熱鬨的人給幫忙,都說任老頭撿著寶了。
“我這算啥啊?你看興旺家發成啥了?聽說裝了兩麻袋錢呢!”任老頭有氣無力的。
“越說越神了,裝半麻袋差不多吧?”一個大叔道,“兩麻袋錢把咱鎮子都買回來了。”
興旺和民辦教師買回來一輛黑色小汽車,聽說十幾萬呢。他們村口的那塊荒地也開工了,工隊是縣南金旺媳婦村裡人,他們經常在縣城包活,比縣北工人們水平高多了。這些還不是重磅訊息,讓人驚掉下巴的是他們在縣城開發區全款買了一套新房,說是給天虎買的婚房。這一連串的的驚天大雷讓村裡男人坐臥不寧,看著腳底下的黃土地,看看身邊風裡來雨裡去的媳婦,一年年的奔波辛勞徒勞無功,除了吃飽穿暖還有啥錢啊?雨水足底墒好,種玉米正當及時,可大夥心情一點也不好。
杏花是村裡最難過的人,三發又一次騙了她,冇有從廠裡辭工,又和那個狐狸精混在了一起。她無所謂了,破罐子破摔,咋樣活著無所謂。大娟咋弄?看著一臉得意洋洋的興旺兩口子,她直吐口水。她在路上兩次碰見了他們兩口子,人家臉一邁裝作冇看見她。她給大娟打電話,想探出天虎和她的關係,現在人家有錢了,會不會變心?大娟忙著上課呢,說不要她操心了,他們好著呢,就掛了電話。
杏花眼下還有個大困難,就是彆人開始種玉米了,她乾著急冇辦法。以前相好的男人讓她得罪完了,都不理她了,不給她幫忙。特彆是金旺讓她氣得生了一場重病,現在人老發呆,和傻了一樣。他的小四輪車被興旺開走了,他也開不了了。以往年種玉米,金旺先用小四輪車給她播種,種完她的才種自己家的。金旺老婆每年為種玉米都要和金旺打一架,金旺老婆打架愛挖臉,金旺的臉傷從來冇好過。有一年金旺老婆攆到杏花家玉米地罵杏花,金旺把小四輪拖拉機熄火了,坐在地頭看兩個女人罵架,他冇法勸架,兩個女人從早上罵到中午,實在罵不動了各回各家了。看熱鬨的人在地頭直搖頭歎息,嫌她們太窩囊,打一架多痛快啊,把仇就報了。有好事者就兩頭問她們,當時為啥不打一架?她們的回答出奇的一致,都怕金旺幫對方了,誰都不想在感情麵前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