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早上,三發揹著一個黑色挎包在村口站牌下等車,杏花穿著一件長款紅色羽絨服在邊陪著。等車的還有幾個年輕人,他們在站牌西邊的壕溝裡圍著一堆火,是用一堆玉米稈生的火,火“霹靂劈啪”響著,他們爭著搶火中烤熟的玉米棒子。這趟班車過來時擠的滿滿噹噹,都是出遠門的,車門開的那一瞬間,人們一鬨而上,把送人的杏花也擠進了車裡,座位上滿是人,過道也擠的實實在在。杏花要下去,可擠不出去,司機師傅大聲喊:“送掌櫃的出遠門,送到縣城裡吧!”車門一關,發動機低吼著啟動了。車屁股後麵冒出一股黑煙。
這一切被去地裡背玉米稈的任老頭看見了,他回來給老婆一五一十說了,老婆很高興,看來她的工作做到位了。常言道: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這件事她辦成了,村裡人麵前那是多大的麵子呀,成人之美者,善莫大焉,福報會體現在下一代人身上了。她高興了就對任老頭好起來,問他中午想吃啥飯?任老頭說早都想吃一頓扯麪了,說了幾次她不做。她就嘿嘿笑著係起了圍裙,在案板上的麵盆裡和起麵來。現在天冷了,得提前幾個小時醒麵。
“你說杏花回來會買啥?”她邊揉麪邊對任老頭道。
“買幾斤肉啊!她饞的很光想吃肉。”任老頭又戳著鐵爐子。
“你光想吃啥?杏花肯定買一件皮夾克。三發答應了,錢那晚就給了。”老婆羨慕道。
“啥意思呀?我冇聽懂。”任老頭一頭霧水。
“那天在咱家說和後,三發當晚又鑽杏花的被窩,杏花被子纏的緊緊不讓動她。三發說我都不去廠裡了,你還記仇呢?杏花不吭聲了,憋了一會兒,說讓三發給她買一件皮夾克,真皮夾克,好幾百塊呢。三發當時把錢轉了,杏花才把他放進了被窩。”老婆把和好的麵用盆蓋起來。
任老頭聽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臉紅是讓他們兩口子羞的,臉白是自己冇給老婆買真皮夾克的本事。
杏花穿著真紅皮夾克在村裡耀武揚威了1個月後,覺得有些不對勁,這三發去了廠裡結工資咋還不回來?不會騙人吧?工資那麼難要嗎?她打電話問了幾次,三發說就要回來了,錢聽說快發了,又問他寄的一大包東西收到了冇?杏花冇好氣的說全是你的舊褲舊鞋,哪有電飯鍋,電吹風機?我都扔到東溝裡了。杏花心裡委屈,她這次真心回頭了,村裡那些騷情男人她也不搭理了,特彆是金旺來後,她直接攤牌了,以後彆來了,大娟要訂婚結婚了,娃要在人麵前活人呢!自己男人也回家了,她也不想讓村裡人再笑話他了。金旺坐在鐵爐子跟前傻了,端著一杯熱茶一口冇喝,眼淚掉了幾滴進去。
“金旺哥,你彆這樣好嗎?都有家有娃的,咱們以後還是好朋友嘛!”杏花也難受了,金旺比誰都愛她,她心裡清楚。
金旺用手背擦擦淚,放下茶杯,唉聲歎氣了一會,又抽了桌子上麵一根外國煙。他再抬起頭時不流淚了,兩個眼圈紅紅的,鼻子一吸一吸的。
“那我走了,走了就不能再來了!”他站起來走到杏花麵前說道。
杏花坐在炕沿上正啃蘋果呢,見他要走,忙下地穿棉拖鞋,金旺看見她並不很難過,知道這段感情自己輸了,杏花睡的男人多了,哪有真心給誰?他突然有一股恨意,這女人太薄情寡義了。
金旺回家後就睡在炕上了,飯也不吃了,媳婦看了看,知道受懟了,不由眉開眼笑起來。村裡最近傳言著杏花改邪歸正了,她不信,認為狗還能改了吃屎?看著自己男人像死了爹媽一樣的難過,她信了,也服了杏花。她覺得自己並不是勝利者,但也冇輸,輸的是金旺。她決定今後不再曲意逢迎他,野女人不要你了,老孃這裡你也少來沾邊。金旺和她分居3年了,她守了3年活寡,開始一夜一夜的偷偷哭,哭的眼睛都看不清東西了,腦子也不好用了,說話顛三倒四的。鄰居梅花的男人死後,梅花嫁到山裡享福去了,她一下想通了,也看懂了人生。她覺得自己好傻,這世界上誰都冇有自己重要,愛自己纔是最大的幸福。看著兩頓冇吃飯的金旺,她覺得有誌氣永遠彆吃,想讓她過去噓寒問暖,門都冇有。
金旺睡在炕上的第三天晚上,來了一次寒流。院子裡的水甕凍破了,有些農用車水箱也凍破了,零下3-4度。第二天依然寒風凜冽,除了上學的學生,冇有人在路上跑。第三天了,風不吹了,氣溫還是很低,手依然不敢拿出來。有人去了花椒園看凍傷情況,差點栽倒在地頭,椒樹芽全凍黑了,冇有一棵樹倖免。訊息像長腿的翅膀,不幾天所有人都知道了整個地區花椒樹都凍傷了,年年豐產的花椒大縣,今年要顆粒不收了。許多人跪在椒樹下哭,投資了那麼多錢一家人可咋活?家家戶戶被一片悲傷情緒籠罩著,冇有了串門子,冇有了諞閒傳,都悶頭想接下來咋辦?
任老頭老婆冇事了也去牛圈裡看任老頭和黃牛犢子,她覺得養好它也是一種幸福,養牛也能發財,這可是頭母牛犢子,後半年就能配種了。
“我睡的晚,半夜總能聽到興旺和老婆的笑聲。”任老頭對老婆說。
“我也聽杏花說過,全村裡人都難受的不行,就他們兩口子老偷著樂。”老婆附和著。
“他們囤了兩汽車花椒!”任老頭和老婆不約而同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