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走了,任老頭和老婆心像被人挖空了,整天魂不守舍,坐在屋裡心慌,走到院子裡還是心慌,兩個人大眼睛瞪小眼,一句話也不說。村經常流行一句話:過日子就是過娃娃呢,冇娃娃過啥呢?
任老頭就一頭紮進牛圈裡,對著黃牛犢子自言自語,牛犢子翻看了一眼,並冇有啥反應。任老頭就給牛槽裡撒一把麥麩,牛犢子高興的甩著尾巴,用舌頭舔任老頭沾著麥麩的手。這就和雙鳳和雙喜小時候一樣,他老叫不到跟前,用兩顆水果糖誘惑,才眉開眼笑的過來和他親昵。他摸著黃牛犢子的腦袋,先說雙喜小時候淘氣戳馬蜂窩,被叮的滿頭包的臭事,又說雙鳳小時候尿炕了不認賬賴奶奶尿的賴樣。黃牛犢子似乎聽懂了點,又開始舔他的手,濕癢的他想起來老婆的厚舌頭舔他的臉。
任老頭老婆關住窯洞門睡大覺,飯也懶得做了,睡不著了就看電視劇,外衣也不穿,就穿著一身保暖內衣。杏花像做賊一樣躡手躡腳來了,這段可把她憋死了,幾個女兒在家,一句閒話也冇說過。女兒們今天早上都走了,她如遇大赦,出了院子在前後巷道裡跑了一圈,拾掇清了村裡的最近新聞,跑來給任老頭老婆傳達一下。
任老頭老婆躺在被窩裡聽著笑,杏花在爐子邊吃了一大堆瓜子皮,兩個人心情好多了,任老頭老婆開始穿衣服,杏花趴在案板上數有多少隻剩碗碟冇洗?
“自從拉回來那頭黃牛犢子,家務活一點不乾,有時間了就去牛圈裡了,成傻子了。”任老頭老婆罵任老頭。
“這點我比你強,他回來後就上了鍋灶,做飯洗碗頓頓不拉。他越那樣勤快,我越生氣,他去南方前不會乾家務活,這幾年讓那小妖精使喚成啥了?”杏花罵著三發。
“男人都是一路貨色,還是咱們女人可憐,給人家生兒育女不說,一年到頭陪著乾活,到最後兜裡麵一點錢都冇有。”任老頭老婆氣不平。
“嫂子,我咋弄啊?過不下去了?”杏花把頭低下了,看著自己的皮鞋尖發呆。
“他還不知道悔改?”任老頭老婆氣憤道。
“他倒冇再提離婚,我心裡難受,不想和他繼續下去了。兩個人白天無話可說,晚上睡覺了隔著好遠,冇睡著都裝睡呢。”杏花道。
“冇有娃娃,這村裡總有一半女人會離婚,咱們離了他們能行。可離婚就要牽扯到娃娃,咱痛快了,娃娃們的臉麵冇了?他們咋活人呢?”任老頭老婆開始洗鍋碗碟了。
“就是大娟的婚事把我扯著了。興旺兩口子說了,我和三發隻要好好的,天虎招上門女婿也行。”杏花臉上閃過一道紅光。
“那是好事啊!這事真成了你們以後享福了。”任老頭老婆舞動著滴泔水的手。
“可我們之間…我根本不想讓他到跟前來。他也真不要臉,趁我睡著就往我被窩爬,我也真神了,立馬靈醒了,幾腳就把他蹬到炕下邊了。”杏花苦笑著。
“我還不是一樣,我壓根不想那事。他老想往我身上爬,壓得我氣都上不來,扯著耳朵給他硬拽下去了。娃娃們一走我就把他趕回西邊窯洞裡了,還是各睡各的覺好,能歇好,人也舒服自然。”任老頭老婆開始擦鍋台案板了。
“男人都是一樣的,就想那點事,完事後呼呼大睡一場,和死豬一樣。我們女人是水做的,需要疼愛,需要安撫,需要寵著…他們隻顧他們快活,他們享受。”杏花感慨萬千,突然意識到自己說的太多了,忙住了口。
任老頭老婆聽的目瞪口呆,和傻瓜一樣死死盯著杏花高高隆起的胸部,琢磨這對奶不知有多少個男人摸過?
兩個女人隔空對視了一陣,突然不約而同的大笑起來,笑的彎下腰,流出了眼淚,把在牛圈裡和牛說話的任老頭也驚出來了,走到窯洞門口推開門伸進腦袋看她們乾啥呢?
“鬼頭鬼腦看啥呢?進來說話。”任老頭老婆嗬斥他。
任老頭在窯洞門口跺跺腳,把身子上拍了拍,覺得牛圈裡的氣味冇有了,這才進了窯洞裡。進來先用熱水洗了手臉,用大毛巾擦了好幾遍,又到鏡子前照了照,才安心了。
“嘿!一下子成了講究人了。”杏花奇怪道。
“他寶貝女兒天天訓練,現在訓練出來了。”任老頭老婆笑著。
任老頭坐到了大鐵爐子跟前,他半天都冇烤火了,身子冰冷,牛圈裡溫度還是低。他邊烤火邊嘴巴咧開“嘶溜”著,他喝酒了也是這個表情,老婆一看就煩,這個表情幾十年了,老婆每次都想用針給他縫嚴實。
“你去把三發叫過來,中午一起在咱家吃飯。三發不是愛和你諞閒傳,中午你倆好好喝一頓。”老婆過來用手捏他咧開的嘴巴。
任老頭揉著被捏疼的嘴巴,不情願的站起來,他還冇烤熱身子呢,光手臉暖過來了。
“看看那德行,讓乾啥都不願意去,也就聽他兩個娃的話。”老婆給杏花訴苦,杏花卻笑得哈哈哈。
過春節任老頭誰家都冇去過,埋人就用了好幾天。埋人回來又不好意思去彆人家,自己一身重孝,怕讓人家沾了晦氣。三發倒不在乎這些,拉他過去喝酒,他冇去。兩口子水火不容,明槍暗箭鬥著,他去了不合適。三發家大門敞開著,他徑直走了進去。院子裡掃的乾乾淨淨,東西也歸置的有條不紊,三發是個細心人,不像杏花,隻會打扮自己,不會收拾屋裡。走到窯洞門口時他咳嗽了幾聲,不知道三發在忙啥?進去方便不?他覺得重孝在身,去人家屋裡還是要經過允許,新年雖然到了尾巴,可還是闔家歡樂、普天同慶的日子。
三發笑嘻嘻的出來了,繫著花圍裙,手上全是麵,他說任老頭一進大門他就看見了,他正和麪呢,手伸在麵盆裡拉不出來。任老頭自己揭開棉門簾,先讓兩隻手全是麵的三發進去,他後麵跟著也來了。
“年前蒸的饃少了,把麵和好,晚上就能蒸了。”三發把兩隻手重新伸進麵盆揉麪。
“這點你比老哥哥強,我是一點也不會。我記得你以前也不會做飯呀?”任老頭爬在了鐵爐子跟前,揭開鐵爐蓋子看了看火。
“一個人去了廠裡,總不能老買著吃,就學著做飯,時間久了也就會了。”三發直了腰,用右手捶著腰眼。
任老頭不屑一顧:這是和野女人睡傷了身子。這東西不能當饃饃菜吃,看你熊貨的腰弓成啥了?
聽說讓他也去任老頭家吃飯,並且是任老頭老婆邀請的,三發感激涕零,遠親不如近鄰呀!
他們過去時,任老頭老婆剁肉餡,杏花在剝大蔥,他們各自看著自己的老婆,不知道該乾嘛?
“你倆個就坐在鐵爐子跟前烤火諞閒傳,你們是掌櫃的,我們今天好好伺候你們一頓。”任老頭老婆高聲道。
兩個男人笑的哈哈哈,一塊坐下來圍著鐵爐子,烤了烤手,一個抽水煙,一個抽他的外國煙。
“三發!嫂子直人直語,今天叫你過來不僅僅是一起吃飯,還說你和杏花的事。本來你們的破事我不用管,可涉及到了大娟的婚事,我就得出麵了。前多年興旺家不同意,嫌你們窮。好不容易天虎和大娟抗爭贏了,那兩口子同意了,你們卻鬨離婚,這事又擱淺了。”
三發低下了頭,大口抽菸,煙順耳朵後麵冒上來了。
“你今天表個態,還要不要這個家?要就不去南方廠裡了,和杏花一塊種地。大娟二娟都掙錢了,三娟讀書她們也會管著。”任老頭老婆提著菜刀站在三發跟前。菜刀上沾滿了肉餡。
三發打了個激靈,他真怕她失控了用菜刀砍他一下,“我不去打工了,回來好好種地。可我得過去一趟結工資,房子裡值錢的東西也郵回來。”
“真話假話?”任老頭老婆用菜刀指著他。
“真話真話!”三發忙不迭的點頭。
任老頭老婆笑了,任老頭也笑了,看三發嚇的那熊樣子,在外麵咋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