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飯一直吃不成,雙鳳睡著不起來。任老頭老婆一會兒一熱飯菜,熱了4回,鍋底的稀飯熬成了稠粥。她端出饃菜,往鍋底新增了涼水,用勺子攪拌勻了,又成稀飯了。任老頭吃了大鐵爐子裡烤的饅頭片,喝了一杯熱奶,覺得飽了。這一段肚子裡大魚大肉冇消化,吃啥都不香,一吃就飽了。他今天要拉著黃牛犢子去野地裡轉一圈,幾天冇在家,黃牛犢子毛髮不亮了,眼睛冇光了。雙鳳畢竟是女孩子,添草加料要麼不及時,要麼拌一大堆,牛吃草和人吃飯一樣,既要按時按點,還不能老吃剩草剩料。他進牛圈時看了西邊窯洞一眼,湖北小夥子也睡著冇起來,雙鳳不起來他也不起來,任老頭老婆不待見他,隻有雙鳳在跟前他才能自然些。黃牛犢子吃飽了,牛槽還有半槽子草料,任老頭拿來竹篩子,用手攬了進去,盛了滿滿一篩子。他端出來放到花牆上,在廈房台階上鋪了一張塑料紙,把這些草料倒上去分攤開了,讓風吹日曬著,乾了再讓牛犢子吃。黃牛犢子在牛圈裡用頭不停撞欄杆,它想出去放風了。任老頭不慌不忙的,他拍了拍身上沾的草料,又去臉盆裡洗了手,這才又回到牛圈裡,他用大盆舀了一盆清水放到牛槽裡,牛犢子吃飽了還冇喝水呢。
他把黃牛犢子拉出牛圈時碰見了湖北小夥子從西邊窯洞出來了,頭梳的很光,臉上也不知道抹的啥發亮呢。這點他很欣賞,年輕時他也愛打扮,年輕人就要打扮一下。黃牛犢子剛到院子中間就拉出一泡稀屎,濺的到處都是,任老頭不由得捂著鼻子。他快速的拉它出了院門,不敢再拉了,要拉去大門外的牛樁跟前拉。
他再返回院子裡時,看見了湖北小夥子用鐵鍬鏟牛屎,雖然很笨拙,可他一點也不嫌臟。他心裡對這個小夥子好感又增加了,是個好娃,個頭低點,可自己個頭也不高啊,照樣該吃吃該喝喝該掙錢掙錢。
他拿了一個刮毛刀和一把竹掃帚又出了院門,他要給黃牛犢子清理衛生,幾天不在,牛身子臟成啥樣了?他先用竹掃帚把牛犢子身子掃了一遍,那些亂七八糟的雜物紛紛掉了,牛犢子扭動著身子也抖落著…他用刮毛刀一片一片刮時,牛犢子舒服的一動不動了,嘴巴咀嚼著,尾巴偶爾一甩。
他拉著黃牛犢子往村外走時,湖北小夥子跟著也來了,村裡人見了都說兩個人像父子倆,個頭、走路姿勢都像。任老頭高興的笑了,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他覺得最像的是他們兩個的眼睛,都是小小的細細的。任老頭把牛犢子又拉進了梅花家的一塊玉米地裡,梅花隻掰走了玉米棒,玉米稈還站在風中瑟瑟發抖。黃牛犢子就喜歡吃玉米稈上的葉子。他和湖北小夥子站在崖邊曬太陽。
“叔!我明天就走了。”小夥子給任老頭敬了一根菸。
“明天就走了?過了十五不行?”任老頭有些失落。
“飯店收假了,老闆打了幾次電話。”小夥子搓著手,“我在家裡也呆了一段時間,你和我姨覺得咋樣?”
“好著呢,好著呢!不過婚姻大事,總要慎重啊,我們得商量一下。”任老頭徐徐吐著煙。
“我和雙鳳處了好幾年了,我知道配不上她,可我比誰都愛她。她受過傷害,是我陪她一起走過來的,她住了幾次醫院,是我伺候她的吃喝拉撒。”小夥子紅著眼睛說道。
“雙鳳說過這些,叔知道。你是個好小夥子,可就是太遠了…我們再想想,給我們考慮一下。”任老頭踩滅了菸頭道。
“是遠了點,可現在交通很方便的。我會像親兒子一樣孝順你們。”小夥子發誓。
“這個叔相信,你是個老實娃,不是那些偷奸耍滑的。”任老頭拍了拍他的肩膀頭。
湖北小夥子暖暖地笑了,他走過去拉黃牛犢子了,趁他們說話的時候,黃牛犢子出了地,跑到土路上去了。
湖北小夥子照顧著黃牛犢子吃草,任老頭靠在崖邊曬太陽,地裡一點風也冇有,土崖被太陽曬的發熱,任老頭暖和的睡著了。他一坐下就打盹就想睡覺,真的是越來越老了。
“乾爸,乾爸!”一聲乾梆梆的聲音在地頭響起來,任老頭睡的很實,聽到了聲音卻睜不開眼。直到這個聲音走到他跟前,他才努力的睜開了眼,是他的那個乾兒子啊,留了鬍子,人一下成熟了許多。乾兒子蹲在他身邊,,掏出一根菸塞進他嘴巴裡,又用打火機點燃了。
“我早都想來,我媽不讓,說等你把親戚走完了來。我今天就來了,我再不來就要出門了。”乾兒子瞅著任老頭的嘴巴,嘴巴老抖動。
“你媽心細的。她身體咋樣?現在也見不到了。”任老頭關心道。
“身體還可以的。我媽說她有時間了就回村裡看看,生活了幾十年了的地方,感情深著呢。”乾兒子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來,他前後看看衣服,又拍了拍土。
“走,回家,讓你乾媽給你做飯吃。”任老頭站起來了,拉著乾兒子的手不放。
“我剛去過屋裡了,說你出來放牛了,我就來找你了。我現在要走,給我爸燒幾張紙錢,他一個人在這也孤零零的,我給買的都是大額的紙錢。”乾兒子拍了拍任老頭的手背。
任老頭想起啥來了,掏出身上那幾張錢,給了乾兒子200元。乾兒子堅決推辭不要,任老頭生氣了,乾兒子隻得接過了錢。
“回家了給你媽說注意身體,有時間了就下來轉一轉。”任老頭叮囑著。
“我記住了乾爸,您也注意身體。”乾兒子走到了地頭揮手道。
任老頭接到了老婆的電話讓回家吃飯了,他看了看時間,1點多了。這是二合一啊,早飯午飯一頓過。大黃牛犢子吃飽了,湖北小夥子牽著它往回走,它一步兩步慢慢走,它在地裡冇待夠,不想回去,任老頭隻得撿了一根楊樹枝打著它的屁股。任老頭餓了,他肉癮犯了,拿回來那麼多熟肉,得好好吃啊!
到家後他發現老婆坐在灶堂前哭,眼淚多的擦不完。咋回事?走時都好好的。
“雙鳳說她明天走。說走就走,我一點準備都冇有。”老婆用毛巾擦臉。
“是太突然,可收假了就得上班。正月初六都有去坐火車打工的人呢!今天都啥日子了?還能不收假?”任老頭給老婆解釋。
“你就一點不難過?女兒還最愛你呢。”老婆眼淚汪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