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老頭兩口子正月初十天一亮就離開了老光棍的屋裡,走時把院子裡和大門口掃的乾乾淨淨,大門上換了一把新鎖。他們一人扛一個大蛇皮袋子,裡麵裝的鼓鼓的,全是肉菜。巷道裡靜悄悄的一個人也冇有,他們的皮鞋聲清晰而響亮,天氣冷的狗也不叫了,他們就那樣大搖大擺出了村,拐到了馬路上。當走到公路旁的一棵大核桃樹下時,他們撂下袋子身子靠在樹上歇起來,袋子很沉,把能裝的東西都裝了,扔下了就完了,誰知道啥時候再回來?任老頭還得了幾件私人寶貝:一件是老光棍的銅水煙鍋,托在手裡往下沉,足有2斤重;一件是一掛銀娃娃,做工精細考究,臉手惟妙惟肖,連尿尿的小牛牛都活靈活現很逼真,它的腦袋上是一截銀鏈子,末端帶個鉤能掛著。還有一件是老光棍的一大捆黃澄澄的旱菸葉子,醇香醉人,讓人愛不釋手。這些他都壓在袋子最下麵了,走一走摸一摸,就像老婆不停摸那張銀行卡一樣。
“還有一件黃軍大衣冇拿,一雙牛皮鞋冇裝,那一套蒸籠也比咱家的新…”老婆喋喋不休。
“差不多行了,村裡人多眼雜,盯著瞅呢!我隔一段時間去搞一次衛生,堵住他們的嘴,讓他們無話可說。”任老頭蹲下來讓老婆把袋子扶到他肩頭。
他站穩後看著老婆扛袋子,老婆稍微彎下腰,兩隻手摟著蛇皮袋子腰部,兩膀一用力氣甩到了肩頭上,任老頭看的笑了,老婆真是個大力士。他想起那晚喝醉了,老婆像一頭母熊騎在自己身上,他被壓的氣都上不來了。
他們繼續一前一後走著,冷風從溝裡刮上來,竄在路上“嗖嗖”的叫著,臉和手不一會兒凍的疼。任老頭生了一副地眼,像雷達一樣掃描著路麵,時不時就發現了點東西,想彎腰去撿,又怕被肩膀上的重物壓趴下,喊老婆回頭,老婆不理睬,就隻得一腳踢進路邊的壕溝裡。老婆特彆高興他這一點,總能撿些針頭線瑙的。老婆天生散光眼,看東西看個大概,地麵上的東西用腳踩著了都找不到。
老婆不是不回頭,她這會氣有些短,像有根細麻繩在勒住喉嚨,急促地喘著粗氣,大屁股痙攣地左右扭動著。她知道這是平時在家呆慣了,一出力身體受不了,
任老頭眼睛依然不停的在地麵上掃描,遠遠看見了老婆經過的路邊壕溝裡躺著一隻黑色的錢包,他心裡一陣狂喜,這真是好運連連呀!到了壕溝跟前,他發現是一隻陳舊的黑錢包,外麵的皮都脫落了,他有些掃興,大清早的像遇見了一隻破鞋那樣晦氣。可他又不甘心,站在那兒一直看著,躊躇著下去撿還是不撿?老婆都走出10米遠了,他還站著冇動。
一陣風吹來,他看見路邊的野棗樹上掛著的乾棗紛紛掉落,不由想起一句俚語:有棗冇棗打三竿。他決定放下來菜袋子,下到壕溝裡去翻看一番。壕溝看著不深,下去時才知道半人多高,這個地方挖走了一棵大槐樹,坑也冇人填埋。他弄了一身土才下到底部,拍了拍冇怎麼拍掉,他顧不上了,蹲下身撿起來這個黑色錢包,這錢包這麼破肯定是個窮人的。可當他打開時嚇了一跳,裡麵有3張百元紅鈔和42塊零錢,他不相信又數了一遍,這才踏實了。他站起來看看公路邊,除了風吹來啥也冇有,他把錢拿出來藏在棉襖裡麵的兜裡,把破錢包扔在了原地方。他連滾帶爬的出了坑,看見老婆在前麵的一棵大槐樹下坐著,使勁地給他招手…他看了一眼坑裡麵的破錢包,作了個揖走了,去追老婆去了。
他氣喘籲籲的走到了老婆跟前,老婆一臉疑惑,問他乾嘛去了?他說拉了一泡屎。老婆愛錢,一毛錢都不放過,他不能說實話。他愛抽菸兜裡冇錢咋弄?現在過年,碰見了串門子的小孩還要給點壓歲錢。錢不值錢了,一分錢不給串門子的小孩,傳出去會被村裡人罵死。
老婆和他又一前一後的趕路,這次他們再冇敢歇,他們要趕在村裡人起來前回到家裡。走到了巷道時,他們遇見了那條吃老母雞的大黑狗,腿還有點瘸,在門口的垃圾堆找吃的,老婆大罵一聲,黑狗夾著尾巴淒厲叫著跑了,它被人打的嚇破了狗膽。任老頭覺得有一股辛酸,看著它就想起來嫁到大山裡的梅花,他偷偷摸出一塊饅頭,給它丟了過去。巷道裡一個人也冇有,可能聽見院子裡有人說話的聲音,這是去倒尿盆上廁所,馬上就要出大門了。
任老頭家大門虛掩著,雙鳳知道他們一大早要回來。兩個年輕人還在睡覺,走到廈門口時聽到了響亮的呼嚕聲,不知道昨晚乾嘛了?
老婆走著突然停了,“你聽兩個人的呼嚕聲!”
任老頭子一聽果然是兩個人的打呼嚕聲,此起彼伏,“兩個人在一起睡了?睡也正常啊,都30多了,小夥子也不錯,就是太遠了。”
“告訴你,我堅決不同意。你要同意你跟著去湖北九宮山。”老婆大怒。
任老頭不吭聲了,他怕激怒了老婆,老婆犯病了,那可是要打要殺的。這段她心情好像正常人一樣了,但畢竟還不是正常人。
老婆進了窯洞一下把菜袋子摔在地下了,不知道裡麵啥破了,流出來一攤汁水。
“我支援你,全家人都聽你的。”任老頭心疼死了,忙去解開袋子看啥破了。
老婆躺在炕上蓋上被子睡了,她還是氣呼呼的。任老頭把兩個袋子解開,一樣一樣的慢慢取出來放在案板上,又一樣一個地方歸置著。一會兒他聽到西邊窯洞門響,湖北小夥子提著褲子出來了,急急忙忙往廁所跑去,年輕人不起夜,一泡尿能憋一晚上。
那廈房裡是雙鳳和誰打呼嚕?雙鳳打呼嚕聲他能聽出來,那個人打呼嚕聲像雷鳴?他乏透了就那樣,有時候噎死了自己就醒來了。
“大娟,大娟!”杏花尖細的聲音突然從東邊院子裡傳過來,“今天你要去後山呢,趕緊起來。”
任老頭明白過來了,和雙鳳一起睡覺的是大娟,這孩子文文靜靜,有知識有文化,咋還打呼嚕呢?打起呼嚕像個老農民?
任老頭趕緊上炕趴在老婆耳邊,“廈房裡睡的是大娟,不是湖北小夥子。”
老婆“忽”坐起來了,透過窗玻璃一眼不眨的瞅著廈房門口。
懶懶散散的大娟出來了,頭髮亂著,衣服也冇穿整齊。任老頭老婆笑了,“你去掃院子和大門口,我去做早飯。你出去時腳步輕點,讓娃再好好睡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