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老頭拉著黃牛犢子走到巷道中間時它不走了,屁股往後撅,腦袋左右亂擺。任老頭使勁往前拽韁繩,它後退的勁頭更大了,任老頭拽不動,隻能靠近它的腦袋一隻手牽韁繩,另一隻手揮起來作打它的狀,大黃牛並不害怕,頭擺著身子轉圈圈,差點將任老頭撞倒。巷道裡幾個閒人圍過來了,村裡好幾個人要買這頭牛犢子,老光棍不賣,這外村裡人一來咋就賣了?這不是拐角牛往裡頂嘛?任老頭和大黃牛犢子相持不下時他們遠遠笑著,隻盼大黃牛掙脫韁繩跑了?
“老夥計!這牛掏了多少錢?其中的黑胖子雙手插在褲兜裡,嘴上歪咬著一根菸走近問。
“冇說賣,我乾大讓拉過去先替他喂著,等他身體好了就可送回來了。”任老頭按老光棍教的話說了。
“是這樣啊!這牛犢子一般人還真喂不好,它隻認光棍叔。”後麵一個瘦高個子來了,他雙手插在袖管裡,鼻子一吸一吸的。
“我出價錢最高,光棍叔還嫌冇到心裡,心太重了。我看最後賣多少錢?”一個胖大嫂子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稠糝子,一筷子一口的吃的香,她的眼睛眯著,鼻頭紅紅的。
大黃牛還在繞著任老頭轉圈圈,他累的氣喘籲籲,臉紅脖子粗。這時過來了一個半大小子,是任老頭他們村的外甥,看見了任老頭被整的狼狽不堪,心裡不平起來,“大爺!你前麵拉它,我在後麵趕著。”
任老頭就放長了韁繩,用力遠遠拽著牛鼻子,小孩在柴垛裡抽出來一根長樹枝,揮打著黃牛犢子的屁股,黃牛“哞”的叫了一聲大踏步往前走了,這樣一直走到了大馬路上。一到大馬路上,黃牛犢子興奮起來,不用小孩在後麵趕,自己甩開四蹄小跑起來。跑了一陣,任老頭累了想歇會兒,就把它拴在路邊一棵大楊樹上,任老頭就和小孩坐在地頭閒聊著,他們兩個人的額頭閃閃發亮,脊背裡也是濕的。
任老頭身上的汗水下去後,覺得衣服裡麵冰冷冰冷的,他不敢再坐了怕感冒,就解開牛韁繩繼續趕路,小孩還要送他,走在牛犢子後麵不離開。任老頭覺得這孩子太好了,不是他自己可能還在那個巷道裡轉圈圈。可路遠呢,他不忍心讓一個小孩這樣陪著黃牛犢子走。他摸摸孩子的頭,掏出10塊錢給他,他擺手不要,任老頭硬塞進他兜裡,說馬上過年了,碰見了啥好吃的可以買了。小孩子笑了,給他搖搖手再見了,說他媽的飯熟了,他就回家吃飯了。
大黃牛犢子越走越興奮,它以前哪來過公路上遛彎?它拉出來牛圈就在大門口那幾排水泥樁上換來換去拴著。這刻它邁開四蹄小跑著,慢慢跑到了任老頭前麵,任老頭上氣不接下氣的拉著韁繩往後拽著。
進村前任老頭整理了一下自己,特彆是戴端了那副石頭鏡,這鏡片可值錢了,石頭鏡養眼,年齡大了,視力可是大事。手裡牽著一萬多塊錢的黃牛犢子,鼻子上架著好幾百塊錢的石頭鏡,任老頭這身價高了。他扶了扶鏡架,挺直了腰板,嘴巴裡咬住一根菸,甩開腳步往前走去,黃金色綢子在耳邊呼呼響…村裡這會人都起來了,一堆一堆的集中在巷道裡。任老頭就要他們看見自己牽著大黃牛犢子的神氣樣,氣氣他們。果然一進巷道人都圍過來了,問掏了多少錢?黃牛的腳力咋樣?有腿疾冇?有的人還想看黃牛有幾顆牙齒?有的想摸黃牛的腦袋,有的想撫摸黃牛的毛髮…大黃牛犢子可不是老實的主,它纔不受任何人的擺佈,扭動著身子不讓這些人靠近。任老頭得意洋洋地說:“這牛欺生,隻認主人,外人不讓摸的。”任老頭拉著大黃牛繼續前行了,從前巷轉了一圈,再回後巷轉著,碰見了人就熱情打招呼,把大黃牛讓他們看。他們驚羨地看著,嘖嘖稱讚黃牛犢子的偉岸,誇的就像一朵花。任老頭聽的心花怒放,這比誇自己還讓他高興。
到了後巷口,任老頭遠遠看見老婆和女兒、湖北小夥子坐在大門口的石墩上,他們身邊放著一抱乾草。他們一會竊竊私語,一會兒又東張西望。大黃牛犢子似乎感覺到新家的主人們在歡迎它,不由伸長脖子“哞哞”叫著,那3個人本來一直瞅著巷道西口,這一聲聲牛叫讓他們忙回頭看巷道東口:任老頭牽著活蹦亂跳的大黃牛犢子雄赳赳氣昂昂來了…
“快點火,快點火…”任老頭對老婆高喊著。
老婆抱了乾草在大門口擺成一道,雙鳳手裡拿著打火機點火,誰知突然起了風,打火機一點火就滅了,乾草也被風颳的到處跑。
“搬石頭,多搬些,壓著乾草。”雙鳳指揮著不知所措的湖北小夥子。
哪裡有那麼多石頭?湖北小夥子跑了半條巷道才撿了兩塊。他突然看見西鄰居的大門口有一垛磚,就抱了十幾塊過來一截一截的壓著。任老頭老婆看女兒跪在地上點不著火,忙脫了棉襖蓋在她腦袋上,這樣風就進不去了,打火機火苗一下竄起來燃著了乾草。任老頭雙手緊握住黃牛犢子韁繩遠遠看著,牛怕火,不能靠的太近,等乾草燃儘了,跨過熱灰進院子裡。
任老頭老婆是個急性子,她哪能等火都滅了?走過去對牛犢子屁股就是一巴掌,大黃牛犢子一聲“哞”朝前跑去,差點把任老頭帶倒了。這時左鄰右舍都出來看了,剛打過架的三發和杏花兩口子也出來圍觀,三發臉上的傷痕與胳膊上的白紗布還在呢。
牛圈早都收拾乾淨了,牛槽裡的草料也拌均勻了,大黃牛犢子拉進來後左顧右盼,它顯然對新環境不適應。任老頭把韁繩纏了又纏,確保萬無一失了,才緊緊褲帶,這會折騰的褲帶鬆了,褲子都要掉到腳麵了。黃牛犢子扭來擺去,不停哞哞叫著,任老頭不管它了,它叫乏了就不叫了,牲口這東西不能太慣它,有時還得用手段。他這陣餓了,本來早上有那根熱紅薯墊底,他發善心給了斷腿的大黑狗吃了。說起大黑狗,他想起剛纔在村口的玉米稈堆冇看到它,它不會死了吧?死了後被人拖去扒狗皮了?
“老頭子!洗手洗臉吃飯。今天犒勞一下你,大廚師炒了幾樣拿手菜。”老婆在院子裡大聲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