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村裡麵打工的人都陸續返鄉,村外公路的站牌下麵每天人流不斷,都是來接自己的親人。任老頭穿著一身藍西裝也擠在人堆裡,女兒雙鳳下午3點左右到縣城,村裡離縣城20公裡的路,班車1個小時就到了。他一根接一根抽菸,一句話不說,不時咳嗽著,與人群激情澎湃的高聲討論格格不入。他很羨慕那些滔滔不絕的人,啥都知道,啥都見過,說掙錢就像去商店買東西一樣簡單。說到外麵的世界時,他一半聽著,一半忘著,聽到了高興處也跟著“嘿嘿”笑一下,許多事他聽不懂。這裡麵還有一箇中學生,是杏花家的三娟,馬上考高中了,今天來接她爸三發,也是幾年冇回來了。班車1個小時發一趟,慢的很,有些年輕人直接雇輛出租車回來了,車門一打開,一個個油頭粉麵,衣衫光鮮就像暴發戶回來了。任老頭張大眼睛瞅有冇有雙鳳,一輛輛出租車過來了,依然冇有雙鳳,倒是杏花的老公三發從出租車裡出來了,頭髮染的黑的發亮,打著一條鮮豔的紅領帶。這有多久冇回來了,任老頭記不清,隻感覺眼前的三發他完全陌生了,是個油裡油氣的城裡男人。
“老哥哥!”三發一眼看見了任老頭,跑過來給了他個大大的擁抱。
任老頭這身新衣服的光芒瞬間暗淡下去了,三發這身藍西服一看就是牌子貨,布料高檔,做工精細。三發年輕力壯,任老頭被勒的上不來氣,眼淚汪汪。
“你老多了,比我那年走時老了十歲。”三發放開了臉憋的通紅的任老頭。他又向彆的人一一打著招呼,不停發煙,煙上寫著英文字母,也不知道是真假?任老頭冇接到煙,他臉色不好起來,心裡暗暗罵道:狗眼看人低的東西!
任老頭離開了這群人,他在公路邊溜達著,一片片椒園還冇施肥,冇賣下錢許多人生氣,不想管理了。他看見了崖邊那棵最老的柿子樹,上麵還有許多紅彤彤的柿子掛在樹頂,風一吹過,就有一兩個摔爛在地下。這種柿子最甜了,鳥最喜歡吃,任老頭決定自己也吃一個。樹身那麼粗那麼高,他爬不了。撿摔爛在地下的吃,一是土,二任老頭覺得掉價。他決定用手接往下掉的柿子,崖邊這會風大了,一會掉一個,他跑來跑去累的渾身流汗也冇接到一個,倒用臉捱了一個,冷冷的濃濃的汁順脖子流下去了。他忙解開衣釦,用手捏住了些,其餘的流進胸口了。他把兩根手指伸到嘴唇上舔著,真甜啊。他興奮了,還得繼續接,這刻他彷彿回到了童年,小時候他們一群孩子經常來這裡你追我趕的接柿子吃,童年時光是那麼珍貴難忘,他能記住每個瞬間的的笑臉與鼻涕。
一陣電話鈴聲打斷了他無憂無慮的玩耍,是雙鳳的電話,問他在哪裡?她包了個出租車,這會剛到大門口。任老頭嘻嘻笑了,他說馬上就回去了。他一路走一路自責著,天天想女兒,真要見麵了自己卻貪玩起來,等會就挨老婆罵了。
他一路小跑著,鞋都掉了幾次,他煙癮犯了,也顧不得點菸了,就那樣小跑著,村裡人都奇怪的看著,他給點頭笑著,這刻他有種自豪的儀式感,他覺得自己是賽道上的運動員。進了巷道裡,他遠遠看見了大門口站著的老婆,他納悶了,站在這兒乾嘛?不陪著女兒說話?不回家給女兒做飯?就為等著罵他呀?
“你死哪去了?”等他到跟前了,老婆低聲罵道。
“娃呢?你不陪著跑這裡乾嘛?”任老頭奇怪。
“你回家看看,帶了個男朋友回來,既醜又低,還冇你高。還是外省的,湖北九宮山人。真真丟死人了。”老婆氣鼓鼓道。
任老頭聽得暈乎乎的,冇聽到談下男朋友呀?這從哪冒出來的?他慢慢想起來了,女兒說回來帶個驚喜,這帶個男朋友也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