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十九的早上,天還未大亮任老頭和老婆就起床了,今天女兒要回來,他們一晚上冇睡實過,老聽到有人敲大門。外麵窗玻璃剛露白,兩口子不約而同的出窯洞門了,兩個人一前一後端尿盆走著,到了廁所門口兩個人對視著笑了一下,大家心情都不錯,冇有像平時爭廁所互相說臟話罵人,老婆讓他先去,他讓老婆先去。老婆說他先一步到的,該他去了。任老頭心裡欣慰了,這是多少年冇見過的溫柔體貼。他蹲坑時,聽到了老婆掃院子的聲音,他心裡暖和的,這個活每天都是他乾的嘛?
老婆案板上切菜做飯,他下到地窖裡刨出幾個紅薯來,女兒從小到大愛吃。他不大愛吃,但他喜歡吃紅薯餄餎麵。生產隊時,大夥一年到頭吃的不夠,隊裡會分些紅薯,那時有壓餄餎麵的木床子,把紅薯切成薄片曬乾,然後磨成麵,把紅薯麪粉和的不軟不硬,分成小劑子,木床子加在大鐵鍋上,鐵鍋裡倒半鍋水,一個人燒火,一個人坐在木床子的頭部穩定住,一個人在木床子的尾部用力往下壓把柄,十根竹簽粗的紅薯麪條會從鐵眼裡慢慢被擠出來落到水裡。這時候水沸騰了,鍋底的火焰撲出來很高,風箱拉的緊的像打鐵,蒸汽塞滿了窯洞頂上,所有人一頭大汗,壓把柄的人更累,氣都喘不勻了。煮熟了的餄餎麵先撈進大瓷盆裡,瓷盆裡有半盆涼水,這樣麪條不會粘連。任老頭喜歡用大老碗吃飯,滿滿一碗餄餎麵,淋上醋,撒些乾辣椒麪和大蔥花,用熱油一潑,那個麵味真正宗,酸、甜、辣勁道爽口。
“老頭子,咋住進菜窖不出來了?我等著蒸紅薯呢!”菜窖口傳來老婆的叫聲,任老頭從沉思中醒來了。他越來越愛回憶過去,冇事就想過去的時光。
他快爬出菜窖口的時候,腳底打滑了,人掉下去了,好在屁股先著地,除了屁股疼,人冇有大礙。老婆嚇壞了,要下來幫他,他擺手不讓,說坐著歇會就好了。菜窖底部是一堆玉米稈,他直接坐上去了,要是硬土地,他今天腰非斷不可。他這會趴著,屁股疼的不敢坐。他心裡擔憂起來,這大清早的先摔了一跤,不是好兆頭,女兒今天回來,這可是大喜事,他決定上去後就在院子裡活動,不往遠處去,萬事小心為妙。
他再站起來時,老婆扔下一根繩頭讓他係在腰上,另一頭老婆係在自己腰上,他往上爬時,老婆雙手輪換往上拉繩,這樣他腳踩空了再也不會掉下去了。連滾帶爬上來後他成了個土人,頭髮和眉毛上也全是土。老婆笑了起來,說他真真像個土行孫。
“雙鳳這次回來得給我買兩條好煙,為她吃紅薯我差點老命冇了。”任老頭揉著兩個屁股蛋。
“我為她回來操心受累也不少,她給我要買一身過年的衣服。”老婆用掃炕笤帚給他開始拍土。拍打了好一會還是冇乾淨,老婆不拍打了,她說吃完飯都換身衣服,乾活的衣服都脫了,出門的新衣服換上,高高興興的等女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