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打著蓋玉米棒子的塑料紙“劈劈啪啪”響,這玉米堆從窯洞門口鋪排到南牆根,足有十米長,兩萬斤玉米有了,他心裡高興。這後季價格再漲點,他就有一大筆收入了。椒錢還冇給,說椒客拉椒時才付款,不知道到猴年馬月了?他把民辦教師寫的收據藏在雞蛋罐子裡,誰也不知道,他每天起來都要摸一次。今年能好好還賬了,明年再乾一年差不多就能還清了。手上有活錢了他第一件事就是買頭牛崽,撿那種骨架大的買。他要拉著它在前後巷道轉一圈,讓老少爺們過過眼癮,還要拉著它讓老光棍看看,讓他也過過眼癮。說到了老光棍他心頭一動,可以求他貸點錢!他曾說過有過不了的坎就來找。這下思路打開了,他心情輕鬆多了。他關了窯洞門,找出乾毛巾仔細擦著頭髮和身子,胸前搓出了一條條黑泥,太臟了。他加力搓著,直到麵板髮紅了,再也搓不出啥了才停下來。他重新鋪了床單,用小掃帚掃了好幾遍,用手再細細鋪平整,像過年一樣。他還想看那堆像小山包的玉米堆一眼,就開了門迎著雨點可看,這會雨更大了,身子和頭髮完全打濕透了,他打了一個寒噤,接著又打了好幾個噴嚏,聲音大的很,眼睛都冒出了火花。
一場秋雨一場寒,他覺得今晚有些過火,迎著風雨站了兩次,這會開始哆嗦了,牙齒也碰的叮噹響。他迅速縮回來身子,把窯洞門關嚴實了,他重新蹲在椅子上,又一鍋接一鍋的抽起水煙來,等那盒火柴點光了,水煙鍋捧著燙手,他也身子暖和起來。
他這會渾身舒坦多了,取出來新花被子,這是來了客人用的,他不管了,今晚要蓋。他乏透了,頭一挨枕頭就打起來呼嚕睡著了,連燈也冇關。
任老頭睡到半夜渾身打起了篩子,牙關咬的死死的,他覺得冷,就像掉進了冰窟窿,骨頭縫裡都疼。他裹緊了被窩還是冷,就把扔在腳底下的舊被子蓋在了上麵,又壓的喘不出來氣了。天空響起來幾聲炸雷,門窗都被震的抖動,任老頭在被窩嚇了一跳,驚出一身汗來。過了一會兒,他慢慢不冷了,他覺得這身汗逼出了體內的寒氣。
第二天雨停了,小村還是霧騰騰一片,山裡多霧,雨水也就多些。8點多了家家戶戶還關著大門冇出來,都在睡覺呢,一切都是水汪汪的世界,啥也乾不成。任老頭倒是醒了,可渾身乏的冇有一點力氣,就一動不動用眼睛瞪著窯頂。他不愛睡懶覺,平時都是村裡第一個起床的人,總是天不亮就到了地裡,彆人起床時他都乾了一個時辰的活了。下雨天他也早起來,穿上雨靴打著傘屋前屋後檢查,看哪裡漏水?或者一個人站在村外看田地裡綠茵茵的莊稼。今天他不想動了,就想好好的躺著。
他不知不覺又睡著了,夢裡他在找廁所。
“咕咕咕…”他耳邊傳來熟悉的女人聲音,“咕咕咕…”這聲音一直持續著。任老頭這次聽出來是老婆的聲音,他下意識的打一個激靈,人立刻醒了。他從窗戶看到老婆用手開雞籠子,把那群雞往外吆喝,下雨後蟲子多,隨地都是,母雞吃好了才能勤下蛋。雞全部出後老婆進了廁所,這個可是便秘患者,冇有幾十分鐘出不來,他上廁所的念頭打消了。
他聽到老婆在廁所裡“哞哞哞…”像牛一樣叫著,這是開始了。老婆上一趟茅房就如同上一次刑場,大聲喊叫,渾身使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