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落山了,她聽到乾姐姐炒菜的聲音。她站了起來,後腰疼的厲害,她最近不能坐的時間長了。她扶住院子裡的大杏樹扭扭腰,又雙手舉高做了會伸展運動,這才摘了手套,去衛生間洗手和臉。她愛吃乾姐姐做的飯菜,自己怎麼也做不出來她那個味道。以前乾姐姐手把手給她教過怎麼炒菜?可她冇用心學,現在後悔死了。自己男人一個人在地裡乾活,出大力流大汗,她卻做不出來可口的飯菜。
東院子裡飯菜的香味撲鼻而來,民辦教師用鼻子狠勁聞著,有肉香味!乾姐姐手藝高,乾活麻利,頃刻之間飯菜大概都擺上了桌麵,一心等那個焉老公回來了。她來到了冰箱跟前,打開最上麵的冷凍室,大肉吃冇了,有隻三黃雞,她搖擺頭把門關上了。她開了下麵的冷藏室,看見了幾個大西紅柿和一把韭菜,她想起來案板下麵有盤雞蛋,一會兒炒盤西紅柿雞蛋,韭菜切碎醃著吃。她主要炒盤醋溜土豆絲,大土豆是自己地裡剛挖的,這個菜她比較拿手,當女子時她就會做這道菜,她一家人都愛吃這道菜。
天完全黑了,地裡乾活的人陸續回來了,她這會在熬稀玉米糝子。巷道裡一會兒響起一台農用三輪車的聲音,她能辨彆出是誰家的車。這些農用三輪車有新有舊,有大馬力有小馬力,響聲都不一樣。她焦急等著小四輪拖拉機的響聲,她家的玉米棒子是用大哥金旺的小四輪拖拉機往回拉。東院子裡焉姐夫用架子車拉玉米棒子,他回來的也晚,人力拉呢肯定慢。他這會回來了,乾姐姐在招呼他洗臉洗手,準備吃飯。
9點鐘了,興旺還冇回來。民辦教師心裡發毛了,會不會是車出問題了?金旺的小四輪拖拉機有年頭了。她坐不住了,拿起興旺逮蠍子的大礦燈去找他。巷道裡靜悄悄的就她一個人在走路,鞋跟急促地敲擊著地麵,聲音傳出去很遠,清脆而響亮。秋高氣爽,明月當空,外麵和白晝一樣清楚,她覺得拿著礦燈有些多餘了。出了村子她感覺到了寒意,這中午換的裙子到晚上就顯得單薄了,山區的中午和晚上差好幾度,她不由哆嗦了幾下,鼻子酸癢起來,這是受涼了。她開始打起噴嚏,打了好幾下,鼻涕都出來了。她覺得好臟,把礦燈放在地上的一塊大石頭上,掏出紙巾擦著鼻涕。這刻功夫好幾個黑蚊子爬在她的小腿和胳膊上叮咬起來,她隻得一手擦鼻子,一手打蚊子。她覺得手掌很黏,用礦燈一照全是蚊子血,用紙巾擦擦冇擦下來,她不管了,掏出隨身帶的花露水往小腿上、胳膊上噴著抹著,興旺平時老說她皮膚嫩,血味甜愛招蚊子看來冇錯。
她向北拐去,過了磨麪坊就要爬坡了。她家的玉米地都在村北。這時她卻聽到了幾聲貓頭鷹的叫聲,驚悚的頭髮立了起來。村裡要死人了?冇聽見誰病危啊?叫聲是從坡頂的那棵大楊樹上傳出來的,民辦教師急忙打開了礦燈,動物們都怕燈光,這樣危險就會減少了。她硬著頭皮往坡頂爬,兩條腿很沉很僵硬…
爬到坡頂時,貓頭鷹的淒厲叫聲更清晰了,她有些慌亂,用礦燈光胡亂照著樹頂,想嚇走它。貓頭鷹不叫了,但也冇飛走,它有夜視能力,肯定看清了自己。這種鳥很凶,食肉的,它要突然攻擊過來還真擋不住。她大呼興旺的名字,一聲接一聲的喊,讓那貓鳥知道自己有伴,不敢輕舉妄動。
她的喊聲還真有效,遠處傳來了小四輪拖拉機的聲音,她一下膽壯了,就喊得更響了。她看到了小四輪拖拉機的燈光一路跳躍著下來了,她舉起礦燈上下晃著,讓興旺知道她來了。貓頭鷹不甘寂寞又叫起來,這次民辦教師不怕了,她撿起一塊石子向它砸去,它還叫,她繼續撿石子扔它…興旺的車聲越來越大,民辦教師都能看見他抽著的紅菸頭了,貓頭鷹拍拍翅膀終於走了。
興旺停住車讓媳婦坐在他身邊,說早都往回走了,車滅了一次火,他再搖車時怎麼都搖不著,渾身發軟無力,最後頭還疼起來。冇辦法他躺在地上,睡了半個多小時。他再起來發覺夜深人靜了,趕緊搖著車往回趕,他看見了她剛纔的燈光,知道她著急了。
民辦教師看著比自己黑老許多的丈夫,不由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我從學校回來了,咱倆一起勞動,你就不這麼辛苦了。你身體發出警報了,而且很嚴重,明天我就陪你去縣裡看病。”
“我是老毛病了,低血糖,餓過了就暈了。再去地裡帶幾個饃。我平時哪頭暈過?我不捨得讓你乾地裡活,你從小到大冇吃過苦,到老了咋能吃苦?教不成書了咱重新找個營生乾。”興旺用左手拍拍媳婦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