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旺和民辦教師家的花椒販子人冇來,興旺說打電話讓收了,現在行情不好,收好放在他家,等行情好了就來拉貨。興旺出的椒價是高很多,但冇現錢,起貨付款,就是椒販子來拉貨時纔給錢。一些膽小的人不敢賣給他了,任老頭兩口子也猶豫不決。可總有膽大的人,外村一連來了好幾三輪車花椒,興旺兩口子笑眯眯的在門口接待。任老頭老婆過去看,賣椒的人說你離這麼近咋還不賣?我們開車跑了十幾裡路呢,我們村後麵大部隊馬上就來了,現在行情太差,這種價格是天價。任老頭老婆回家把情況說了,任老頭冇吭聲,低頭找到了一截鉛筆,摸出兜裡的捲菸盒,拆了外皮翻了個過,在白淨處用鉛筆寫寫劃劃…
“要賣給興旺能多賣1000元!”他終於抬起來頭,幾個手指頭心變成了黑的,鉛筆頭磨平了,巴掌大的煙盒紙描滿了密密麻麻的數字。
“一輩子膽小怕事,日子也冇過好。咱們這次耍個大膽,賺了他這1000元!”老婆罕見的下定決心了。
“你說咱們賣給他?”任老頭搖擺不定。
“賣給他們!”老婆堅決道。
二十天後的一個下午,村裡人都在地裡掰玉米棒子時,杏花家的二娟從學校回來了。她拉著箱子,揹著行李在公路上走,走走停停,東西實在太多了,走著走著就掉了。一踏入村口她開始磨磨蹭蹭,探頭探腦的走路,好像怕被人看見?好在大夥都在地裡,路上一個人也無。她抬起左手腕看看錶,5點10分,臉上不由現出一絲笑容,她是掐著點從縣城坐車的,這個時候正是農人們在地裡乾活最起勁的時候。這二娟長得一點冇隨杏花,小眼睛尖下巴,皮膚黝黑,走路外八字步邁著,和她那親老子三發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可她描眉塗嘴,喜愛穿戴,穿的古裡古怪,不像個學生,經常被男同學接來送去,這點又隨了杏花。巷道裡靜悄悄的,路旁桐樹上凋落的黃葉偶爾會打在她肩頭,有一片竟神奇的穿過她的衣領貼在了後脖子根,癢癢的難受。她顧不上理它,趁這會冇人小跑起來,再有十幾米就到自己的家門口了。她這一跑引起來路旁幾個小花狗的注意,它們正玩的高興,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跟著撒歡的跑起來,邊跑邊叫。二娟累的氣喘籲籲,臉漲紅了,小花狗們追著咬她揹著的行李包,使勁往後扯。民辦教師突然從大門口出來了,她回來拿一本數學教材,正翻箱倒櫃的找呢被這群狗叫吸引了出來…她看見了拉著箱子揹著行李包的二娟,這纔開學兩週咋跑回來了?二娟是高三學生了,明年6月份就要高考,學校這個時候咋會放假?她想叫住問一下,可身體又不由縮回來了,把大門關了,從門縫裡看著二娟帶著那群小花狗從門口經過。二娟以前當麵罵過她,也罵過興旺,說他們是老牲口,老舔狗!吃人飯不拉人屎。那天人很多,她和興旺灰不溜溜一聲不吭逃回家了,天虎和大娟的事他們兩口子的做法引起了公憤,哪個不罵他們兩個?
民辦教師冇心思尋找數學教材了,她感覺二娟這件事太蹊蹺,好不容易和杏花慢慢和諧了,不會再生啥事端吧?她的重點現在放在了家庭方麵,具體點就是天虎和大娟的婚事上,隻要杏花家裡不出大問題,該給天虎和大娟一個交代了。她的事業到了一個危機四伏的時候,公派下來的教師越來越多,她這類型的民辦教師慢慢要清退了,她找了很多關係,也花了不少錢,可事還是冇辦成。像她這類型的全鎮有十幾個老師,都得退下來。師範畢業的大學生越來越多了,本科生為主,個個年富力強生龍活虎的。她熬過了很多不眠之夜,人都瘦了十斤,衣褲大了一圈,更神奇的是突然絕經了,也不願和興旺做那個事了,看見興旺就煩,就想罵。
她坐在玉米堆前劃玉米棒子,剛劃了幾個,手讓玉米皮劃的疼,她手白嫩白嫩的,像年輕人的皮膚光滑有彈性,天天摸粉筆,捉鋼筆很少乾粗活。她去臥室找了一副白手套戴著,這樣手就保護起來了。興旺一個人乾活,直接把玉米棒子帶皮掰回來,收玉米不像收麥那樣搶收,龍口奪食,可以悠著點乾,但也要和大夥同步,如果剩一家玉米冇收,幾天就讓田鼠拖回洞裡了,還有野兔也啃玉米棒子。她劃著玉米棒子,聽到了隔壁乾姐姐咳嗽聲,她也在家劃著玉米棒子,乾姐姐現在很少去地裡,有時幾天都不出院門。姐妹倆現在冇有過去那麼仇視,碰見了還會打個招呼。乾姐姐這次冇辦法,花椒賣不了給她主動低了個頭,現在那半窯洞臭椒在她收的椒堆裡了。
她最近在偷偷改變著形象,也慢慢放下了校長的架子,不像平時那樣老指指點點,愛批評人,愛教育人。不當老師了回村就得和乾姐姐、杏花這類冇文化的女人打交道,融入她們的世界裡。她覺得不一定能做到,但總要朝那個方向努力一下。